潘家欣／捻枝

「我家的玫瑰都不發蘖(huat-ínn)，是不是該捻了？」玫瑰社團裡，有人這樣發問。

捻什麼？我一頭霧水，馬上點進留言看看大家怎麼回答。有人建議拿磚頭壓，有人說用髮夾來夾，還有人祭出了虎頭鉗，到底是要幹嘛？

仔細爬了社團的舊文，原來大家說的是「捻枝」。植物生長時，養分會集中在最高處的枝芽，如果放任不管，整株樹就只有最高處會開花結果。為了提升產量，農人會刻意把健康的枝條壓低、彎折，這手法稱為捻枝。捻枝的目的是為了打破植株養分單一輸送的慣性，破壞所謂的「頂端優勢」，被壓下頭的枝條，會在側面努力長出新的分枝，分枝多、花開得多，果實也就結得多，此法用於園藝種花，道理也相同。

開始熱中於養玫瑰，其實是因為偶然看到日本園藝書上的一句話：「玫瑰不能嬌生慣養。」這話可真新鮮，刻板印象中一直認為玫瑰就該嬌生慣養，因為又香又嫩，病蟲害最多。可是，玫瑰職人卻說：「養育玫瑰，不可以給她太大的盆子、太充沛的水分。因為太多的盆土，就會讓玫瑰習慣隨時有水、有養分，而不努力生長根系去獲取資源，如此一來，體質就變得嬌弱，反而因此而更容易受到病蟲害侵襲了。」言下之意，玫瑰是要給她逆境，才會展現實力。

適當的等待與壓迫，才能開出美麗的花，這瞬間升級了我的世界觀：玫瑰不需要天天澆水，因為根系必須要得到適度的乾旱，才不會窒息；施肥不能太用力，因為肥傷比任何蟲咬都更能一次害死她；玫瑰甚至也不能過度噴藥──噴藥會改變土壤的酸鹼值，病菌與蟲子對藥也會逐漸產生耐受性，到最後，無藥可擋。

比較永續的栽植方法，是讓植株清楚感受這個世界會有恩惠的一面，也會有不可理喻的傷害，最好是靠自己強壯，找出活的方法。

原來養玫瑰不能寵，還要適度地欺負欺負她，給她一點人為的挑戰。雖然說是要欺負植物，其實捻枝的手法精妙──目標是要把枝條捻傷、捻低，但是卻又不能全斷，要讓枝條一息尚存但還有機會，植物就會趕快調整生長策略，真是「那些殺不死我的，會使我更強大」。

道理聽懂了，馬上也來親自操作。拿起虎頭鉗，要把心愛植物的枝條鉗扁，聽到木質層喀嚓斷裂的聲音，心頭還是會揪一下。然後，拉低枝條，用小夾子固定到低於根部的位置，捻枝要把頭壓低，越低越好。

過沒多久，被捻低的枝條上，芽點果真一個個鼓脹起來，爆發嫩紅色的新芽，之前從未看過她長出這樣粗壯的芽，比看到花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