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億偉/要不要考公務員

陳二源《最後的劍蘭》書影。(圖/時報提供)
陳二源《最後的劍蘭》書影。(圖/時報提供)

推薦書:陳二源《最後的劍蘭》(時報出版)

近來勞動題材書寫發展蓬勃,主題涉及許多行業,然而提及農務者仍是少數,這或許與社會型態轉變有關,因台灣早早就脫離農業社會,而又或許就是在等待一位農家子弟的書寫,如此想來,陳二源是這波勞動書寫中,相當難得的一位。這本《最後的劍蘭》以農務為主,更觸及少見的題材:花農,陳二源以他的花農家世經驗為背景,書寫一區南部花農村落。本書乍看是數個短篇小說集結,但角色們其實都在不同的故事裡穿梭來去,有的是續集加演,有的則是分支再現,這樣的設計呈現「眾生相」的效果:人生無法幕起幕落,而是如稜鏡折射,看似不方正的每道光照成生命複數。

《最》一書令人折服的點,是其「實」。這個「實」帶著文學技巧,並對農務人家生活有本質上的體悟。勞動書寫特色會詳實記錄勞動細節,包括工作的步驟、安排甚至是工作時的肌肉收縮與臉上汗滴,這些細節是生活本身,更是文學意義。不過,如此的鉅細靡遺,有時會讓小說搖擺在素材展示與藝術處理之間,陳二源對此似乎有所注意,他聰敏處理了花與人的關係,以不同花種(甚至還有市場品號代碼)來描述花農生活,每一次的種植採收銷售,都反映出這些角色的生命困境,繽紛的花朵對比的是不那麼繽紛的人生困境,那些看似瑣碎無涵義的勞動行為,就是勞動者的日常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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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實」,是陳二源切實寫出勞動生活裡的對外想望。《最》一書不時會出現「台北」,台北不再是一個地點,而是一個名詞,代表另一種價值的存在證明。〈B級品〉裡母親詢問返家兒子要不要考公務員,這看似簡單的關心,卻道盡勞動家庭的複雜。勞動生活易於將身邊的可能性往外推,彷彿只有遠方才有喘息,「公務員」或公家單位工作,也成為遠方的符號。勞動的困境自然與制度不公有關,不過,下一代脫離不公的方式,卻是將自己推向制度裡,一個矛盾卻又單純的解方。

《最》一書中花農的家族關係,正如郭強生在序裡提到的,充滿「犧牲」。因為個人擁有的不多,整個家族承受變異力道因而有限,大小事都會影響到家族成員的遷徙與洗牌,生老病死鬱鬱不得志,怎麼變都還是圍繞同樣的生活型態裡。陳二源描繪的角色得常在生活裡「以小搏大」:為了一份穩定的工作捨棄了長年友誼,為了更多收入必須要把次等品修剪摻雜在高級品裡,壓賭一次大豐收能平衡損失甚至賺上一筆,或為了徹底解脫,最終把田地脫手。人生處在不得不常「梭哈」的狀態裡,這不是因為太多,而是因為太少帶來的恐懼。但正因如此,陳二源寫出的家族關係特別動容,感情不是交換現實,而是一種在意與看顧,「希望對方過得好」的信念綻放在花田裡,牽絆讓彼此多了一些體諒。所以,〈夜來香〉裡為先生趕去買一張樂透的太太發生意外,這結局固然使人唏噓,也讓人能以另一種角度觀想,那辛酸人生但最終抱持希望的簡單模樣。《最》一書讀來或許不是那麼歡喜,人生遭遇總難免令人唏噓,但等到有人寫下關於花不那麼浪漫的那一面,讓我們更接近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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