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咸浩／誰能在月中指月？──佛誕夜於可倫坡

巨型的飛鳥在夢境中

偏離了昔人求經的廣土

降落在僅存的佛國

在月光溫柔的籠罩下

島嶼顯得孤獨

但未忘夙緣仍繫乎月光

懸而待決：

月光瀲灩中的人們

是否猶能指月

而得月？

在今夜綻放的眾多蓮花中

你對眾人始終拈花而微笑

不涉一語

就著月光

你努力尋找那

胎記已日趨漫漶的

唯一的一朵

並期盼在那一瞬間

相距億萬光年的星球

將綴成珠串

但可倫坡的夜

既燠熱得厚重

又不安得深沉

在亮綠色的燈籠中

似乎難以想像虛幻

在豔藍色的蓮花中

更易放縱無常

你無法入眠

直到河上的燈船

消失無蹤

在絢爛至極的夢中

你跋涉並乞討

不是為填滿賑濟之缽

而是為了將它一再清空

直到它再也無法容納

　飢餓與飽足

　乃至流浪托缽的想像

在內藍伽納河（註）邊

你讓缽隨水放流

如一朵盛放的蓮花

中夜驚寤時，皓月當空

憑窗遠望河的盡頭

蓮花終似無花

原來

在無目前沒有五色

在無身前不覺燠熱

而無心則需以空寂為盛宴

始能如浸淡然之水

於是，伸手指月

必然得月

因為月光溫柔的波長

本依每一滴水珠

隨生隨化

如有珠串，亦如烏有

註：佛陀成道於內藍伽納河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