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婚姻走到盡頭 我們是否還記得當初相愛的模樣

惠敏恍若無聞,身軀只是顫抖,茫然陷入回憶。(圖/shutterstock)
惠敏恍若無聞,身軀只是顫抖,茫然陷入回憶。(圖/shutterstock)

很開心藍雲完成《彎弓》,我也有幸閱讀、聆聽她的分享並為其寫推薦序。老實說,這不是一本可以輕鬆看過的書,但絕不妨礙它的特別價值,因為這本書真實道出女性面臨失婚時,內在的壓抑煎熬與失落,也跳脫一般讓人解氣的套路情節,丈夫外遇、從出走、外遇者遭受報應等。故事的主角從面對婚變衝擊,起始逃避愛已逝去的事實,到痛苦接受,並帶著對未來的徬徨不安,即使跌撞、仍努力前行,終能成為勇者的生命之旅。

專文推薦摘選/諮商心理師 林綉雅

第一章 終點處,回看起點

文/藍雲

2016年9月1日午後,台北市車水馬龍的圓環十字街頭,烈日下,等候過馬路的路人們,或打傘、或抬臂試圖遮擋刺眼豔陽,被高溫熨燙的臉,神色焦躁、不耐煩等候人行號誌燈的轉換。

羸瘦的惠敏站在人群最後方,彷彿對烈日、強光無感,神色只是迷惘哀戚,思緒渙散不知飄向何方。隨著紅色號誌燈轉換為綠色,布穀鳥通行鳴叫聲響起,前方行人紛紛提步往前走,失神的惠敏兀自停在原地,直到被後到的人撞到身側,只聽到一聲「對不起」,來人已快速越過她、大跨步邁向斑馬線。

惠敏驚醒,視線看往前方百公尺處民政大樓,知曉前進的方向,卻無法邁開步伐,躊躇猶豫之間,號誌燈又已轉換,布穀鳥停止鳴啼。

等到號誌燈再度轉換,終於提步跟上前方行人,緩步穿過馬路、走上人行道。

站立在戶政大樓門廊下的泰俊,看向惠敏來的方向,等到妻子抬眼,兩人視線短暫交會。確認惠敏看見自己,隨即漠然轉身進入大樓,看見丈夫的轉身,惠敏不由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大樓外牆「士林區戶政大樓」標誌,神情哀傷。

進入二樓大廳的泰俊在號碼牌抽取處,按鍵後取得「156號」,看見妻子進入廳門,冷漠轉身倚柱站立。惠敏見到丈夫轉身,遲疑的走到另一方向的座位區坐下。周遭來往洽公民眾、燈號跳動的櫃檯、不時的廣播播送,惠敏恍若無聞,身軀只是顫抖,茫然陷入回憶——二十四年前,1992年秋天。

***

那是一個秋高氣爽的週末午後,二十五歲的泰俊神情略帶緊張,不安坐在台北南海路植物園荷花池畔涼亭的石椅上,看到不遠處穿著白襯衣、嫩黃長裙的女子,緩緩走在林蔭大道,穿著低跟皮鞋、約莫一百六十公分高的嬌小身形,雖然不高,但因為苗條勻稱,看來纖細修長,趕忙起身走到涼亭邊等候。

秋風輕起,女子以右手撫按頸肩的長髮、左手輕按裙擺,腰間白絲腰帶隨風輕揚,輕盈的走下拱橋。距離涼亭約莫三十公尺處,目光看向站立在亭邊的泰俊;兩人視線交會,泰俊見女子眼神明亮靈動、臉龐漾著燦爛笑容,心頭鼓聲擂動、一時忘言。

惠敏落落大方來到眼前,唇角上揚,「莊泰俊先生?」

「是。」聽見問話,回過神的泰俊趕忙回應。

「你好,我是許惠敏。」

「妳好,川仔讓我看過妳的照片。」

「哈哈,照片跟本人通常不太像。」

泰俊搖頭,「很像,他說妳很愛笑。」

惠敏又是笑意盈盈,「說我愛笑,這倒是真的。川仔對你的開車技術讚不絕口。」

泰俊露出靦腆笑容,「不敢當,他說安排搭便車,許小姐就沒辦法拒絕了。」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足足高上一個頭的健壯男子,身形雖是高大,但眼神滿是純稚,惠敏不由心生好感,「哈哈,本來我就沒打算拒絕,畢竟有專車接送、又有拜拜可以吃。」

「他說許小姐好相處,我開車也有人聊天作伴。」

「給你添煩了,既然省下交通費,那我請你中餐?」

泰俊欣然點頭應允,「好。」

兩人轉身走上拱橋,並肩走在林蔭大道上,泰俊打破沉默,「妳跟人見面,都約在植物園?」

惠敏抬眼,笑意看向他,「對,這裡離我公司近,早到的人可以看看花草、不無聊,而且不吵、沒有汽油味。」

「許小姐喜歡花草?」

「是,很喜歡。」惠敏轉頭指向一旁池塘,「你看,池裡一朵朵的小黃花,特別吧?」

「好小,什麼花?」

「台灣萍蓬草,跟蓮花一樣的睡蓮科植物,不過這是台灣原生種。」

「所以是台灣原生的蓮花?」

惠敏莞爾一笑,「對,有一首台語歌《孤戀花》,裡面唱的『水蓮花滿滿是』,就是說它。」

泰俊露出歉然、單純的表情,「我爸媽都是外省人,沒什麼機會接觸台語歌。」

「喔,我是道地的農家子弟,小時候家鄉桃園農村有很多埤塘,就長滿了水蓮花。」

惠敏口氣中的理解,讓泰俊更生好感,提出要求,「可以唱給我聽?」

「哈哈哈,我唱得不好啦!不過這首歌很有名,哼一段,你應該會知道。」惠敏故作姿態地清清喉嚨後,微笑哼唱:「風微微風微微,孤單守在水岸邊,水蓮花滿滿是,真情等待露水滴」。唱畢,唇眉帶笑的問,「聽過嗎?」

泰俊毫不掩飾欣賞的表情,「好像有,許小姐唱歌很好聽。」

「哎呀,謝謝你不嫌棄。」低眉淺笑,惠敏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川仔說我們一樣大,還說許小姐是記者?」

惠敏點頭,「既然一樣大,就叫我名字吧。川仔因為比我小,所以叫我惠敏姊。我讀新聞系,畢業後在報社當記者兩年了,你是去當兵。」

「那妳也叫我名字。當記者是不是很辛苦?」

「有一點,尤其是截稿前跑不到新聞的話,壓力特別大。」

泰俊由衷讚嘆,「能當記者文筆一定很好,讀書時我最害怕的就是作文課。」

聽到真摯的語氣,惠敏回以善意,「哈哈,我是從小就羨慕數理好的同學,上高中後我的數學很少及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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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創故事暖心人氣作家「藍雲」《彎弓》!(圖/讀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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