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初戀‧徵文示範作】陳宗佑/燈泡

在黑暗的房間裡,那些像燈泡一樣,「叮」一聲亮起來的時刻。(圖/Unsplash)
在黑暗的房間裡,那些像燈泡一樣,「叮」一聲亮起來的時刻。(圖/Unsplash)

💻搭配創作類型|現代、校園、青春

💻劇情主要角色|她、他

💻編輯最愛金句|

兩個人沒有開口說話,好像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倔強一點,有些路永遠不會走完。

他徹夜未眠,在黑暗的房間裡,一個人往回憶深處尋覓,那些像燈泡一樣,「叮」一聲亮起來的時刻。

文/陳宗佑

他已經開始想念那些句子。

每當隔天有早八點名的課,容易遲到的她,都會到他在學校對面的處暫住一晚。他喜歡有她在的這些時候,通常是如此點亮他的生活:想到什麼,她都會先拋出一個奇怪的假設句,並不總是帶著問號,甚至就像洗澡時跑出來的怪念頭,有點莫名,卻聽起來又好像有幾分道理一樣。

漫畫不都是這樣畫的嗎?只要主角想到一個妙點子,都會「叮」的一聲,一盞燈泡憑空冒出。

好比說睡前,兩個人都已經閉上眼睛躺好,就在房間完全安靜下來的那一秒,「你不覺得嗎?」

──來了。他曉得,接下來半個小時,又是漫無邊際的奇思妙想時間。

「每次都是放假前一天晚上比放假當天心情更爽,就像雞蛋糕聞起來很香,可是你實際吃起來卻有點無聊。」

「廣義上來說,咖啡也是一種豆漿。」

「以前需要手寫信件、需要去找資料、需要洗照片,現在只要一台手機就搞定,為什麼我們反而過得更累?」

「如果弄一個社交網站,大家只能用俳句來發文,好像滿有搞頭的……」

她靠在他的胸口,自顧自地說著。而他總是習慣性枕著雙臂,一面聽著,一面刻意用放慢的聲音附和著她,「嗯」、「很有道理」、「你說得對」……希望她說著說著,慢慢就會睡著了。

這個時候,在他闔起的眼皮底下,他都會想像房間的天花板化為星空,一片草原往兩側蔓延開來。沒有風的房間,在他身邊,卻有話語的蘆葦草沙沙作響。

有一次,他房間裡的燈泡不亮了,在某連鎖家具店賣燈具的那一區,兩個人一起逛著。本來就明亮的店內空間,那些展示用燈泡賣力地發光,生怕自己得不到消費者的目光。「你不覺得嗎?」──啊,熟悉的開場白,他心想。

她對著一盞仿煤油燈造型的桌燈,伸出一隻手指,百無聊賴,開開關關,「為什麼一般印象裡的天堂都超級亮的?好像他們都不用睡覺,整天都在發光。如果真的有天堂,我才不要去那種像要賣燈泡一樣的地方咧。」

「有道理。」

「如果我死掉,還有一點點機會上天堂的話,我想去的,會是那種永遠是傍晚的地方。」

她一邊看著不同顏色的燈管,冷光的、暖調的,還有白晝燈色的,一邊描述著她的想像──在她的天堂,那裡有看不完的黃昏,天空的另一邊還有一點藍藍的;有一條很長、很長的人行道,走也走不完;還有那種還沒換成LED的路燈,剛剛亮起來,發出沒那麼亮的暖黃光線。

在她的天堂,那裡有看不完的黃昏。(圖/Unsplash)

那時他們還不知道,後來兩個人分開,那一天正好就是黃昏的時候。

從校門口走出來,一條長長的中山北路,兩個人走了好久好久。平常載著她到處跑的機車,在這一天失去了意義,還停在學校。他依然陪著負氣的她走回家,劍潭、士林,一路走到了天母圓環,從黃昏走到了天黑。

兩個人沒有開口說話,好像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倔強一點,有些路永遠不會走完。

那一天,她回到家裡,把她房間的燈通通打開,日光燈、檯燈、小夜燈,甚至手電筒,佯裝今天的太陽不會下山;那一天,他回到租屋處,緊緊拉上窗簾,試圖遮擋夜市燈火通明的光線。

她在異常明亮的房間裡,很快地睡著了,睡得很沉很沉,甚至第二天忘了去學校上課;而他徹夜未眠,在黑暗的房間裡,一個人往回憶深處尋覓,那些像燈泡一樣,「叮」一聲亮起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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