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純綉/白煮蛋

五○年代的一個夜晚,讀幼稚園的我,和同學在公園跳舞,表演結束之後,老師發給每人一顆白煮蛋。在那物資普遍貧乏的歲月,能獨自享用一顆蛋是難得的奢侈,小蘿蔔頭們歡呼不斷,隨之紛紛剝起蛋殼,吃將起來。

我也加入剝蛋殼行列,剝了一小塊,突然看到天邊掛著一顆星星,浩瀚的蒼穹裡,醒目又孤單。腦海浮現弟弟的身影,他小我兩歲,因罹患小兒麻痺症,無法參與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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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那顆蛋放入衣袋,跑步回家,在弟弟面前秀出白煮蛋,他頻呼:「怎麼這麼好?」他捧著蛋,來回撫摸、嗅聞,我對他說:「我們一起吃。」於是,姊弟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咀嚼,最後一口,我讓他吃,他的眼神好晶亮。

爾後,弟弟求學、工作、成家,我始終支持著他。前幾天來訪,我留他吃便飯,他表示剛拔牙不便進食,只是過來坐坐,稍後返回台北。我不加思索地蒸了兩顆白煮蛋,讓他餓了途中吃,一旁的弟媳笑說:「姊姊一輩子都疼著弟弟。」是啊,打從幼稚園起,我就將弟弟放進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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