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櫻芷／未曾抵達的風景

近年與朋友相聚時，眾人常討論起轉職的可能性。話語連綿旋入耳內，腦海隨之升起大學時期許多神奇的打工記憶：像是陪小王子彈鋼琴、安親到一半教起正音班。

懷著對教育的憧憬，大學期間，我致力於累積相關經驗。我曾上高山、到海邊教導偏鄉的孩子們，亦曾在雙北蛋黃區任教。課後班、安親班、補教界，處處皆曾留下足跡。這些歷練不僅滋養了我的成長，更讓我在成為體制內正式教師後，較能同理教育在不同現實中的各種模樣。

國小教職為包班制，意味即使加註了專長，也不見得能教導擅長的科目，甚至可能在因緣際會下帶到本就苦惱的學科。這樣的情況，和我當年的打工記憶完全相反。

當年補教老闆低年級的兒子正在學鋼琴，需要人陪他搭乘公車前往音樂教室。老闆聽聞我會彈琴，便請我放下手中批改的作業，轉作小王子的隨扈兼伴讀。

歡樂的Do-Re-Mi樂聲揚起，我指點小王子手指擺放的位置。下課途中，看著大樓內沿途閃亮動人的禮品區，以及大廳那造價不菲的三角鋼琴，內心映照出對專業教育邊界的迷茫，不久便辭退了這份打工。

另一座城市中心裡，我擔任了安親班導師，意圖累積管理班級的能力。後來老闆發覺，升小一前，家長對注音符號往往有極大的焦慮，便詢問相關科系出身的我是否能教正音班。領著打工的薪水，卻做起正職的事情，甚至沒有備課資源，使我委婉地拒絕了。

回想起來，那些過往其實並無對錯之分，只是能力被發現，進而被運用；至於如何做選擇，卻還是自己的責任。

我覺得更有趣的是，歲月常會讓琢磨過的玉石映出光彩，投入的心力愈盛，該能力就愈強。說不定當年若接下正音班，即使一開始戰戰兢兢，如今也是該領域專家了。

卡在心中的各種「如果」就像是大大小小的塵屑，我學著拋下這些雜訊，踏實走在選擇的風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