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苓／台南在下雨

最近我喜歡在辦公室戴上耳機，播放下雨的聲音。不是那首〈聽見下雨的聲音〉，是真正的雨聲。一開始是為了打造與人聲隔絕的白噪音隔屏，後來發現，聲音真是最無形又最能喚醒感官的布置。

耳中的雨聲，讓人彷彿漫步在密林，雨打葉梢，窸窸窣窣的詩意，令我全身鎮靜下來，一種無可取代的安心。

然而台南很少下雨。一年遇不到幾次，所以台南人的生命感中，自有一種不要那幾個雨天也罷的慷慨。下雨了，爸媽常索性取消原有安排，靜定在家；於是，聽見下雨的聲音，通常是在家裡。雨打在屋簷的浪板上，叮叮咚咚，或是遠一點成為某個下午的白噪音；雨是一年之中罕見的休止符，索性哪裡也不去，全家都在電視聲中或自己的睡眠裡。

若是上學的日子，放學時遇雨，就到川堂打電話給爸爸。腳踏車自己在學校裡過夜，爸爸會來接我放學，明早再帶我來學校。下雨彷彿是什麼了不得的非常狀態，爸爸叮囑我，只要下雨就打電話給他，他無論如何都會來載我回家。

下雨，就是回家。爸爸早已不在人世，但雨聲成為一種隨時都有人帶我回家的安心感。下雨了，我就應該會是在家裡，哪裡也不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