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斯／報告！報告！

拜讀6月25日作者屈志強先生的〈電話亭裡的青春〉，讓我想起沒有手機的年代。那時都是利用市話或公共電話聯繫。若在公家機關上班，除了總機，就只有主管辦公室有電話，若職員家裡有重要事，只能打給總機，請總機轉告。那天，我懷胎十月的肚子忽然要卸貨，先生急急開車把我送到醫院。醫生說離臨盆還要一段時間，先生便先回家遛狗、餵狗。

當陣痛開始密集，醫生發現我胎位不正，胎兒窘迫，需要剖腹，便打電話給緊急聯絡人，即我家先生；不過他大概還在遛狗，家中電話沒人接。這頭我已痛得鬼哭神號，護理站只好打給第二順位緊急聯絡人──我爸。

我爸在鄉下小學當校長，校長室有電話。我爸愛女心切，立刻答應開刀，然後邊罵我老公，狗拉屎會比生孩子重要嗎？邊打電話到我媽的學校，告訴總機小姐：「女兒快生了，但是姑爺不見了……」那天我媽的學校開運動會，操場上萬頭攢動，根本看不到我媽到底在哪裡？總機小姐只好透過廣播：「報告！報告！○年○班吳○○老師，您先生打電話來，說您的女兒快生了，但您家姑爺不見了……」一時全校譁然，議論紛紛，這節骨眼兒姑爺跑哪兒去了？各種想像化作耳語充斥在校園裡。

又過了一會兒，我先生終於出現在婦產科手術室門口。四十分鐘後，手術室裡傳出一聲嬰兒洪亮的哭聲，護理師叫道：「哇！是個四千公克的大胖小子！」

先生掛著兩行還來不及擦的熱淚，迫不及待地去醫院門口打公共電話給我爸報喜。我爸連忙又打電話到我媽的學校，總機小姐又開始廣播：「報告！報告！吳○○老師，您家姑爺說您的女兒生了一個四千公克的大胖小子，恭喜恭喜！」操場上瞬間歡聲雷動。從此，我媽的同事都叫我兒子「報告」，這個特殊的綽號沿用至今。前幾天遇到我媽昔日的同事，除了問及我兒子的近況，聊到當年的「報告」事件時，年近九旬的他們依然笑得東倒西歪，看來這件事已成為這幾位「老老師」們的記憶裡最獨特的一段校園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