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得一心人:詩鬼李賀筆下的 「冥界婚禮」

清 董邦達西湖十景 (圖片來源:故宮open data)
清 董邦達西湖十景 (圖片來源:故宮open da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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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導演程偉豪執導的喜劇電影《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不僅電影票房亮眼,在Netflix也取得優異的成績,本片將代表台灣角逐奥斯卡最佳國際影片,又帶起一波討論話題。電影裡的劇情,堪稱本片畫龍點睛的設定,然而這樣的巧思在中唐詩人的作品中,已經有了非常令人驚艷的開展。

李賀像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二十心已朽的詩中之鬼:李賀

李賀的一生只活了短短的二十七歲。他所處的時代環境,正承受著安史之亂所帶來的巨大衝擊,整體詩風出現了怪奇反常的新風格,就屬李賀最有特色。他是唐代宗室後裔,擁有皇族的血統,然而家世沒落,又因為科舉應試的重大挫折,落入了一輩子不能考上進士的絕望,他說自己「二十心已朽」,他懷抱著一顆朽壞的心自我放逐含恨而終。

因為徹底的絕望,對社會怨恨難消,李賀於是轉向幽冥的世界,在異類的環繞中獲得溫暖的慰藉。在他兩百多首詩裡,大量書寫了鬼魂和冥界,那些鬼氣森森的詩篇為他贏得了「詩鬼」的稱號。

然而,他的心目中的鬼魂並不全是恐怖的牛鬼蛇神,很多時候又像仙女一樣地美麗、清新而高貴。〈墓〉這首詩作中的主人翁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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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結同心的錢塘名妓蘇小小

蘇小小是誰?李賀等眾詩人筆下的蘇小小,大約是南朝蕭齊時期錢塘地區的一位青樓名妓。她身在風塵之中大受歡迎,但心靈卻無比寂寞,她唯獨酷愛西湖山水,常常乘坐油壁車(用油彩來塗飾窗簾的車子)出遊,到湖邊欣賞湖光山色。請看李賀的這首詩作:

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珮。油壁車,久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李賀〈蘇小小墓〉)

李賀在此以「幽蘭露」比喻蘇小小含淚的眼眸,其實具有雙重的效果。一個是具體呈現她的美麗,第二個是特別顯示出她寂寞孤高、靜雅芳潔的心靈,也暗含墓地荒冷淒迷的氣氛。所以說「幽」跟「啼」這兩個字可以說是全詩的詩眼。

究竟是何種原因,讓蘇小小死後都還如此悲怨呢?李賀給出了答案:「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她那麼美麗高貴,可偏偏淪落風塵,即使受到萬眾的追捧,但是圍繞在她四周那些有錢有權的人,她根本不屑一顧。所以說,真正的悲劇不是「無物結同心」,而是「無人結同心」!

同是天涯淪落人:冥界婚禮的悲劇意涵

歐麗娟教授精彩的剖析李賀在本詩後段展現出超凡的想像力,簡直像是在寫一場為蘇小小舉行的冥界婚禮。「草如茵,松如蓋」是蘇小小的坐墊和蓋頭,「風為裳,水為珮」則是形容這位新娘精心裝扮、玉珮琳琅,而等在外邊的油壁車就是一頂花轎,準備要把她送到禮堂。最後,她應該走向燭火燃燒、發出亮光的洞房,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幸福儀式。只可惜,油壁車久久等不到蘇小小,而且這一場在墓地裡舉行的婚禮也永遠等不到新郎。那翠綠色的燭光就更加冰冷了,顯得徒勞又淒涼。

蘇小小像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詩歌營造的悲劇意境,如真似幻,有一種說不出的悽愴,讓我們一進入詩歌裡,就沁透了沉重的悲哀,掙脫不出來。這當然和李賀自己的性格和命運密切相關。一個是無路可走的詩歌天才,一個是寧缺勿濫的絕代佳人,兩人彼此一掬「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眼淚。

透過歐麗娟教授的細密解讀,我們一同共感李賀生命的短暫與絕望。空有傲世的才華,在人類的世界裡卻找不到出路,寧可到亡靈的懷抱裡去安頓那一顆流離失所的心靈,因此才能寫出蘇小小這般空有慧質蘭心、傾國傾城之貌,卻至死難覓真情,也無可依託的悲哀。讓我們與歐麗娟教授一起優游《醉美古詩詞》有聲課程,一窺詩人繁華幽深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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