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負債到《黑白大廚2》奪冠！崔康祿內向、不善言辭，為何仍願意登上《拜託冰箱》？

文／崔康祿

使人成為廚師的事─網路課程

我是抱著「也許能夠奪得獎金」、「要是真能奪得獎金那就太好了」的心情，去報名《廚神當道》韓國版第二季的。當時的我因為經營的小菜店失敗收場而背了一些債，卻沒有能夠起死回生的方法。但那筆獎金讓我覺得，我可以突破眼前的困境。而且只要把料理 ──我唯一擅長的事做好，就有機會得到那筆獎金。

當時我沒有店，只能在家裡準備。我無法跟家人詳細說明，只說是參加料理競賽，便在家裡做了一條蒸鯛魚，然後請我爸媽幫忙嚐嚐看味道。我爸說：「我不知道，這個你吃吧。」我媽說：「這個嘛，我不太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味道。」我大受打擊。首先，我認為我選錯試吃者了。接著我想到，我所想出來的料理，或許無法得到所有人的共鳴，後來我就決定不在家做菜了。總之，我用那條蒸鯛魚通過了第一階段徵選。

第一個任務是鮟鱇魚料理。我的料理被評為「傲慢的料理」。雖然不是什麼正面的形容詞，但我很滿意。這是平凡的料理無法獲得的評價。當時的我對自己很沒信心，心想著我為何會這樣、怎麼會來到這裡，一直在責怪自己。沒想到這樣的我卻做出了過度表現自我、充滿強烈自信的一道料理，感覺下次我應該也能活下來。

回想起來，參加節目 的每一刻都很激烈。因為在比賽裡做得都不是既有的料理，因此當時做的東西我仍記憶猶新。我想每個參加者應該都是這樣吧？冠軍戰結束之後，我想的是：「現在都結束了。」整個人非常睏。但在那之前，我的人生就像一場惡夢，人真的是非常狡猾。

我覺得生存節目的成功與失敗，真的就是一種運氣。（去過《黑白大廚 》之後，我覺得自己參加《廚神當道》時運氣真的很好。）比賽途中的任務主題會不會是我知道的食材，如果是我不知道的食材，那在當下我能否和自己所知的食譜連結在一起等等，這些條件對每個人都可能有利或不利。我說我能拿到冠軍是運氣使然，這絕對不是謙虛。在書面審查、面試的階段，沒獲選的就有好幾千人，而我從這數千人之中被挑選出來，我只能說這是運上加運的好運。拿到冠軍之後，我開始在學校任教，也有不少商業上的合作邀約。我寫了書，後來還做了翻譯，都是些在這之前無法想像的事。許多人向我遞出橄欖枝，我想這就是最大的收穫。

《廚神當道》韓國版第二季的影片現在還在網路上流傳。十多年前的我，就像殭屍一樣活在那裡頭。（雖然跟現在的我不同，但我並不覺得當時的自己很令人羞愧，畢竟那也是我。）很多人都會說他們感覺跟我很「親近」，現在還在支持著我，我想大概都是多虧了這些影片吧。尤其是我根本沒做什麼，大家的反應卻好像我這段時間一直很努力的樣子，所以我才沒有那麼快被遺忘，我想這也是一種福氣。這同時也幫助了我的生意，讓我非常感激。

那之後暌違十多年，我又參加了《黑白大廚》。從接到製作團隊的聯絡到真正決定參加，我花了超過一個月才做出決定。當時的我覺得，除了在自己的餐廳裡做好自己的本分之外，在電視上、社會上，已經不需要我扮演任何角色了。這樣的人生竟然又迎來一次上電視的機會，我想這或許會是一個新的刺激。而且到了某一刻，我又想起自己一直提醒自己的那句話──什麼都不做，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決定參加節目之後，我又開始陷入煩惱。生存競賽節目絕對不容小覷，但我現在腦袋轉得沒有以前快了。不過我也沒有荒廢這些歲月，我應該還是能端出點什麼新東西吧？不對，我能夠追上現在的趨勢跟技術嗎？在這樣一場大鯨魚互相爭霸的比賽裡，我會不會是慘遭池魚之殃的小蝦米？參加完《廚神當道》韓國版第二季之後，我做的燉雞翅、蕎麥飯捲等料理曾蔚為話題。我一直認為料理本來就是做出來、吃完之後就會消失的東西，沒想到卻透過影片流傳下來，永遠以「我的作品」留在這個世上。當時感受到的新奇與成就又讓我悸動不已。好吧，在我快要變成慘遭池魚之殃的小蝦米時，我可要變成滑溜溜的鰻魚，眨眼溜過所有難關。

節目才剛開始，在餐廳裡無法體會的刺激便讓我的多巴胺瞬間飆升。我第一個想法是，我要是迷上這種感覺，恐怕就回不去了。其實待在攝影棚裡面的時候，壓力真的不是普通地大。但當製作團隊一喊「開始！」，專注力提升到最高時又讓我感覺驚險刺激。這次比起料理，我的訪問影片反而受到更大的關注。其實我是一個只要面前有超過三個人在，就會覺得警戒，自動選擇閉嘴的那種人。但在那個昏暗安靜的空間裡，反而能夠侃侃而談。總之，我實在不明白我說的那些話為何會成為話題。

當初決定參加節目時，有幾件我始料未及的事。確實，我只參加過一次生存競賽節目，而且拿到了冠軍。換句話說，我沒有被淘汰過。但在《黑白大廚》裡，我只做了三道菜就被淘汰，我心裡想的是：「啊，原來被淘汰是這種感覺。」心情有些複雜，那種感受久久不散。我覺得有點挫折。果然，待到攝影棚撤場那一刻才是最棒的。當時我說要是被淘汰就一年不用網路，真該說三個月的。各式各樣的想法在我腦海中浮現。

我想告訴那些做料理的人，如果有機會參加生存競賽，一定要去挑戰看看。當你在有限的時間裡絞盡腦汁做出一道菜，便會明白身為廚師該具備什麼樣的實力、該擺出什麼樣的姿態。無論是晉級還是淘汰，你都能得到很多東西。比起留學，我更建議參加生存競賽。如果有興趣，請務必親自體驗看看。

使人成為廚師的事──料理課程

《拜託冰箱》第二季最初是透過鄭鎬泳主廚來跟我聯絡的。他一直說服我：「這個很好玩，一起做做看吧，應該會很有趣，節目的主軸不是競爭。」我覺得拒絕似乎有點不太禮貌，便答應說願意試試看。反正十五分鐘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時間，心想著只要錄了幾集，製作團隊應該就不會再來找我了。之後突然開始擔心自己做不到的時候，我又會告訴自己，參加節目的人都能做到了，我應該也能做出點什麼吧？我好歹也是一直有端出成果來的人，應該不至於不行吧？要是真的不行，那至少得煮個泡麵。

第一次錄影那天，因為是跟一群陌生人處在陌生的環境裡，我只能一直盯著鄭鎬泳主廚。畢竟是《黑白大廚》特輯，所以都是我看過的人，但因為被一大堆攝影機包圍，又有好幾雙眼睛都盯著我看，對我來說真的充滿挑戰。我一直在催眠自己，很快就過去了、很快就過去了、一切都很快就會過去。要等到又多錄了幾集之後，我才終於不再發抖。

十五分鐘比想像中短暫。雖然我經常將料理的每一個階段限定在五分鐘、七分鐘、十分鐘內完成，但從備料到出菜要在十五分鐘內完成這件事，要不是參加電視節目，我恐怕永遠沒有機會體驗。每次材料都不一樣，主題也都會換，因此也無法先做什麼準備。即便如此，嘗試了幾次之後，我也緩慢地適應了這個節奏，有種我的實力稍稍升級的感覺。我覺得這對我未來設計菜單也會有幫助。感覺再做個十年，我應該就能做得很好，但我還是追趕不上金風作家。看他不疾不徐地邊講話邊做菜，不僅鞏固自己在節目上的份量，還能夠顧及料理的美味，真的是很有才能。果然，享受的人才是最大贏家。

雖然這個節目並非正式的競賽節目，但還是要分出勝負。即使輸了，我也能安慰自己這次的嘗試很好，但連續輸下去，身邊的人就會主動提起勝負，問我：「又輸啦？」經常聽到別人說這種話，我的意志也消沉了起來。連續落敗，誰會開心呢？偶爾睡前突然想起這件事，我就會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沒有好好執行任務、是不是自己的極限只到這裡。但我沒有那種既然這次輸了，下次就一定要贏的感覺。不管怎麼想結論都只有一個──我已經盡了自己的全力。

每次我錄完影回家，我的小孩一定會問我：「輸了還是贏了？」我沒想到孩子這麼喜歡勝負。雖然我跟他說那都不是真的，但他還是很認真。不過他的反應也沒有很大。我贏了他會靜靜地開心，我輸了他也是靜靜地難過。我們一起去採買的時候如果看到白帶魚，他會說「爸爸有用這個贏嘛」，要是看到花椰菜，他會說「是因為這個輸掉的」。食材成了勝負的工具。孩子雖然享受爸爸的勝負，卻對料理一點興趣也沒有。

相反的，《主觀餐廳》則是在我拍《黑白大廚》之前，就已經先談好的YouTube節目。我是個不太適合電視節目的人，但YouTube的風格很多元，頻道本身也不是太大的媒體，因此即使節目有點特殊，也有它們存在的價值。當時我跟製作團隊一起開企劃會議，我說那些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行，只會做自己做得來的部分。製作團隊可以說是很大幅度地接納了我的意見。但後來我聽說這個節目要上Netflix的時候，還真的嚇了一跳。那裡不是只播大製作的平台嗎？這種東西真的沒關係嗎？我只覺得事情好像鬧大了。

我不想成為「主角」，只想當個廚房助手。我說這個節目不該由我主導，我只應該擔任輔助的角色。畢竟節目本身是以餐廳為概念，因此會有很多料理的場景，但直到現在，我還是不覺得主角是我。來到餐廳用餐的客人才是主角。每錄完一集，我都一定會問企劃們：「今天我講的話，真的能在節目上播出嗎？」

那天，客人真的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才知道，雖然就跟平時經營一般餐廳、不知道客人是誰的狀況一樣，但這裡有所謂的訂單。用適當的方式去解釋那張訂單，並融入我的想法做成一道料理，雖然很有壓力，但真要說起來，那是個讓人愉快的壓力。只是我主觀詮釋的料理，很有可能不符合客人的想像，因此我反倒很害怕失敗。但有機會煩惱這種事，我覺得對廚師生涯應該還是有幫助的吧。

我覺得下訂單的客人似乎是我認識的人，於是我便端出了我的野心之作，也是我人生中最積極的一道料理，就是當初為姜雷奧主廚準備的那道馬頭魚料理。我毫不猶豫，一心一意認為吃的人一定會很滿意、這肯定會成功、他們不可能不喜歡這道料理……可是糯米沒熟。因為我沒有照著一直以來的方式去做，結果出了意外。這和肉還帶有血水是不同層級的災難。但一方面我也覺得，經歷這個失敗的時機恰到好處，盡早經歷失敗才是好事。因為是輪到姜雷奧主廚，而不是其他陌生的人，真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我還是很擔心他看到煮壞的料理就離開啦。）一想到我可能會對素昧平生的客人犯下這樣的錯誤，我就冷汗直流，這件事讓我垂頭喪氣了好一段時間。當時一起參加節目的文尚勳，就跟我分享了作家李瑟娥一篇令人感動的文章。那是她看完我出錯的那一集後寫的文章，內容只有寫了失敗了再重來就好，但在閱讀那篇文章的過程中，我反省了自己在端出成品之前所妥協的每一刻。也再次領悟到一個真理──用刀切開了的東西就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很多人會問，我這樣一個內向的人，究竟要怎麼參加電視節目？說實在我也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現在我也依然很矛盾。我是一個不太擅長說話的人，說話之前總需要思考，因此不太適合電視節目。而且我不太能承受別人的關注。可是與料理這項事業有關的機會，都是透過電視節目找上門的，所以我才會去嘗試。也有一種成天關在廚房裡，偶爾出去散散步的感覺。我並沒有一開始就想像這可能會激起很大的反應，只是覺得這種機會人生不會再有第二次，身為廚師的我能夠讓自己做的料理出現在電視上，那可真是無比的好運。

●本文摘選自皇冠出版之《崔康祿的料理人生：寂寞的時候，就用心煮一碗白飯吧 + 所謂料理這件事》。👉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