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最初的郵票為什麼畫上龍？流傳百年說法竟是誤會

文／内藤陽介

日本最初的郵票為什麼畫上了龍？

世界上首張郵票，是女王的肖像

從古至今，國王的肖像常常鑄在錢幣上，隨著貨幣在民間流通。一方面，這是在向所有人明示：這片土地的統治者是誰；另一方面，對老百姓來說，這樣的圖案也象徵著國家的形象，等於把抽象的愛國心具體地刻在每個人手裡。再說了，人的臉孔大家天天見，一旦有什麼細微變化，很容易被看出破綻，所以用來預防偽造也特別有效。

基於這些理由一八四O年英國發行世界第一張郵票「黑便士」時，選擇維多利亞女王的肖像當作設計主題，其實可以說是最理所當然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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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能象徵英國

②讓全國人民都能接受

③又能有效防止偽造

後來世界各國紛紛效法英國，引進票制郵政。大多數國家的郵票設計也很有規律，不是用元首或「國父」級人物的肖像、國徽多夕半是王室紋章)等國家象徵當主圖，不然就是實用掛帥，乾脆直接把面額數字印得大大的，讓大家一目了然。

順帶一提，關於在印有國王肖像的郵票上蓋郵戳這件事，有些國家其實心裡是有點疙瘩的。舉個例子，像西班牙或是統一前的西西里島，他們都特別設計了郵戳的形狀，就是怕一個不小心，把國王的臉蓋得髒兮兮，這可不太莊重。

不過，在多數歐洲國家來看，郵票上國王的肖像會不會被郵戳「弄髒」，倒沒什麼人在意。

因為他們覺得，讓國王的肖像出現在大家生活裡、到處流通，這種潛移默化的親近烕，對於提升王室的國民支持度才更重要。至於臉上多一點郵戳，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圍繞龍郵票誕生的「都市傳說」

說到日本的第一枚郵票，事情就很有趣了。日本的近代郵政在舊曆明治四年三月一日(西元一八七一年四月二十日。以下提到日本國內明治五年底前的事件，原則上皆以舊曆日期標註)正式開辦時，發行的第一款郵票，居然不是天皇的頭像，而是兩條龍面對面，中間標上面額，造型獨特又搶眼。所以這系列郵票就被稱作「龍郵票」，其中明治五年起把面額單位換成「錢」再發行的，也有人特別叫「韻錢郵票」或「龍文郵票」來區分。

那麼為什麼日本最早的郵票會用兩條龍來當主角呢？民間有個說法流傳很廣，意思是：「像郵票這種會被舔背膠、蓋郵戳的東西，要是印天皇頭像實在太不敬了，所以才會選象徵天子的『龍』來取代。」這故事幾乎成了大家心中的定論。

不過這個說法，其實對明治四年發行的「龍文郵票」來說，怎麼看都說不通。

首先，那套龍文郵票壓根沒有背膠，因此根本不存在舔郵票背膠不敬天皇的問題(雖然英國的「黑便士」郵票一開始就有上膠)。再者，被郵戳蓋髒了臉也是同理──就算郵票會被蓋章弄髒，這解釋用在後來的郵票還勉強可以，對於最早的龍文郵票，還是講不通。

其實當年負責創建近代郵政、規劃郵票發行的官員，是時任驛遞司(日本郵政的前身)負責人的前島密。他當時根本還不知道可以靠蓋郵戳防止郵票被重複使用，所以乾脆用很薄、很容易破的和唐紙來印郵票，這樣郵票只要一撕就會壞，無法重複使用。他的想法很單純，壓根沒把天皇肖像、不敬這一套放進設計考量裡頭。

當前島密──帶領日本郵政進入現代化的靈魂人物──第一次接觸到「郵票要蓋郵戳」這種做法時，還真有點戲劇性。話說明治三年六月二十四日，他被任命為時任大藏大丞上野影範的特派專員，準備出差去英國學習，於是搭上從橫濱啟程的美國船「Japan號」，經由美國前往英國。在船上，他才第一次聽說原來郵票可以用蓋章的方式來防止重複使用。

抵達英國之後，前島密馬上寫信回國，交代接替他的杉浦讓要記得這個新招。等到明治三年十一月，日本才終於正式把「郵票要蓋郵戳」這條規則訂進去。

可是規則歸規則，明治四年三月一日郵政服務才剛剛上路，基層郵政役所(當時郵局叫這名字)其實還搞不清楚狀況，現場常常忘了「要在郵票上蓋郵戳」這件事的具體做法，因此出現了不少未蓋郵戳就直接寄出的情形。結果開業才東京郵政役所就急忙發通知給各地，強調：「你們很多信封上的郵票都沒蓋檢査章，這樣不妥，今後務必不要再有遺漏。提醒大家務必落實這個新規矩。

從這個小插曲就可以發現，當時不論郵票上印的是天皇肖像還是其他圖案，郵票蓋郵戳這個做法本來就還沒普及。因此在那個時代，絕大多數國民根本不會因為「肖像被郵戳弄髒」而覺得不敬。至於後來流傳那種「因為郵票要舔、還會被蓋章弄髒，所以才不用天皇肖像、改印象徵天子的龍」的說法，其實完全沒有根據──這樣的解釋只是後人想像出來的而已，根本站不住腳。

●本文摘自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之《【世界郵票中的生肖】龍：權力、神聖與帝國，為何東方崇龍，西方屠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