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淨／辣的愛之味

打開冰箱，側邊架上總少不了一罐剝皮辣椒。取出輕輕一晃，玻璃罐裡漂浮的辣椒隨之搖曳，一條條約莫八公分長，琥珀般的青綠，在醬汁裡閃閃發亮。旋開瓶蓋，香氣立刻竄出，不是嗆鼻的辣，而是溫潤濃郁的微香，瞬間盈滿鼻腔。入口時先是爽脆的口感沿著食道滑落，接著鹹香與甘甜在舌尖交融，最後那抹微辣停駐齒間，鹹、甜、辣層層疊起，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不出半個月，一罐就見了底，連醬汁也所剩無幾。

先生很傻眼，打趣道：「妳根本是剝皮辣椒重度食用者！」女兒立刻接話：「媽咪，妳也太愛吃辣椒了。紅紅的吃，綠綠的也吃，哎呃──好可怕喔！」

人們常說，懷孕後的體質容易改變，味蕾也會開啟新嗜好。酸兒辣女，看來這話還真靈驗。自從懷上大寶開始，我就特別偏愛辣椒，紅辣椒的辛烈、青龍辣椒的清香，尤其那琥珀綠的剝皮辣椒，更成了我孕期最能喚醒食慾的好滋味。

憶起小時候，老媽總愛買瓶瓶罐罐放進冰箱，花瓜、脆瓜、芝麻醬、海苔醬、土豆麵筋，還有一罐她的心頭好──剝皮辣椒。

不論是水餃沾醬、苦茶油拌麵、鮮菇蔬菜湯麵，甚至任何一鍋什錦湯品，老媽說，只要添上一點剝皮辣椒，便能瞬間提煉出獨特風味。

那時的我雖然也愛吃辣，偏好台中老牌的東泉辣椒或BB甜辣醬，無法接受剝皮辣椒的「怪滋味」，更不懂，它為何能榮登老媽心中的冠軍「好神醬」。直到身懷六甲，從辣妹升格辣媽，口味悄然改變，於是我也迷上了剝皮辣椒，才感受到它不只是一罐醬菜，而是我與老媽之間最深的味覺連結。

夏末某天正午，我在老媽現居的安養中心外緩步散心，走著走著來到一間由第二代接手的素食小館。抬頭望著牆上的菜單，點了老媽最熟悉的組合：一碗素食大滷麵，一碟剝皮辣椒。

我一邊吃加了剝皮辣椒、滋味更富層次的大滷麵，一邊與老闆娘聊起過往。她關切地問：「妳媽媽最近身體好嗎？好久沒看到她了。」又笑著說：「以前妳媽媽常帶妳來呢，她最喜歡我們家的剝皮辣椒，還會一次買一大罐回去！」

湯香氤氳，我吸入口中滿是湯汁的麵條，辣味與甘甜一併湧上，層層記憶被剝開，彷彿嘗到的不只是麵，而是與老媽共享的微辣食光，那心底永存的愛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