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主婦／憤怒的葡萄

早上六點十二分，客廳傳來聲響，是媽媽在翻揀門後回收物，看看我又丟了什麼。

沒有，那些都是她自己堆的，要堆到周五去跟里長換新北專用垃圾袋。

這次回來，媽的狀況好多了，不再昏昏沉沉，我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整理」她的衣物山。儘管昏沉，她已經把「丟東西」和我連結在一起，明明丟的是大阿姨給的不合身遺物，發黃鏽斑無法穿的陳年貨，但現在她只要找不到東西就大喊：「我的物件都被妳丟丟去了！」說得心碎又心痛。

如何跟一個堅持己見的人辯駁？

「好，都是我丟的。」我認罪，但不僅無法平息怒氣反而引她更怒，這不是她想要的勝利。（她想要的勝利是什麼？）

接下來她冷戰，不說話。「吃早餐了？」不理我，起身走向廁所，我靠近她再問一次：「吃早餐了？」

「嗯。」還是哼？她用鼻子發聲。看她去漱洗，我開始準備早餐。從冰箱拿出葡萄、小番茄、切塊芭樂放進她的專用碗，淋上兩匙無糖優格。特別甜的葡萄只放四顆，免得血糖太高。

坐回沙發王位，她自己量血糖、打胰島素。很棒，上次都沒辦法自己來呢。接著她找起小剪刀，以為要修指甲，結果舉起罐頭營養品，她準備用刀尖撬開拉環。

「太危險了啦！」我連忙拿過罐頭幫她開瓶。她是氣我忘了她的補體素？近八十歲的老人舉止比八歲小孩還「衝」。

吃過早餐，她換衣服，準備水壺。「妳要出去？」不理我。我趕快穿載妥當跟著出門。

太陽很大，幫她撐傘。「我不用，我要曬太陽！」

這不是氣話，她知道曬點太陽可以預防骨質疏鬆，一起等紅綠燈時我特意保持些距離，怕被誤會欺負老人。

到了圖書館，她熟門熟路走向避開冷氣、燈光明亮的位子，把外套掛好便逕自去找報紙。趁她經過時我輕聲說：「去樓上借書。」她照樣省話只點頭。

直到近十一點，下樓提醒她：「該回去吃飯了。」她沒回我，但已然起身去放報紙。圖書館似乎讓她氣消。她是好了，換累積一早委屈的我不爽：家裡堆那麼多東西，整理還不是為了衛生、怕她絆倒，樓梯爬上爬下比重訓還累……

奇怪，媽怎麼還沒跟上？轉頭看，原來她正在掏環保袋給我裝書。好吧，我就當這是母親的道歉，收下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