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長照指導棋，步步是壓力

「你已經做得夠好、盡力了，別再給自己壓力！」知道好友Ｃ頻頻對著失智的老父親發脾氣，就知道他的壓力已經到頂。我能給的是肯定，並用溫和的方式提醒：「當自己意識到似乎快扛不住了，就要找機會抽離，哪怕只是短暫的喘息都好。」然後再肯定他：「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照顧失智的雙親，若非親身走一遭，還真無法體會「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話的真意──沒經歷過他人的苦痛，就不要輕易評論或提供解憂除慮的點子。沒有感同身受後的提供各種方法，對認知功能障礙老人家的照護者，都是善意包裹的壓力；即便感同身受，相較不具實質幫助的建議，給予支持的認同與安慰，似乎能稍微療癒照顧者的疲累身心。

多年前，幾乎每個周末假日都得返鄉伴陪罹患阿茲海默症的雙親，偶遇鄰居阿燦，他總是提醒：「你爸媽都失智了，你呀，要經常回來看他們！」阿燦的善意提醒就是壓力，暫時無法接雙親同住，但每個周休與國定假日，我都會回老家陪伴，平日忙於工作已經全無自己的時間了，還要多常回來？

「哎呀，看你阿母騎腳踏車真危險！」阿燦特別提醒：「叫她不要騎啦！不行的話，就把腳踏車藏起來！」是啊！阿母個性執拗，不管怎麼勸說提醒，總是一句：「我都騎路邊，過馬路都有注意，你免煩惱！」若把腳踏車藏起來，她自有法辦再弄一輛，或是電話照三餐加消夜打來碎念，非得把腳踏車還給她不可。阿燦不知道我已使出渾身解數卻無果，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菩薩庇佑。每次回老家遇上他，都有種想逃的不安。

阿燦的老父近日也出現了譫妄症狀，懷疑他吸毒、偷了存摺，被冤枉得滿腹委屈，偶遇聽他訴苦外，我並未對他下指導棋，但給予「你辛苦了」的安慰，這些都遠比自以為過人而給予不知是否有用的建議來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