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嘉漢/想到廟裡走走(下)

她倚偎在他胸側低頭前行,他將薄襯衫脫下,高舉過頭,徒勞地為她擋起午後驟然落下的雨。

彷彿風稍歇, 便接著來。

雨如毛針,乍看無害,紛紛沾在髮上,不一會就濕潤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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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大鳥伸展羽翼保護雛鳥般的她。她稀疏的頭髮濕了之後,頭皮更加明顯。她一路低頭,看不清神情。穿行過馬路,停滿車的 ,鑽入了窄巷之後,雨勢總算稍微隔絕在建築物的屋頂。他把手放得低些,她將薄襯衫蓋在頭上,終於抬頭看著只剩汗衫的他。

「會寒無?」

「今仔日足熱,按呢較涼爽。」他說。

停下腳步,他們左顧右盼,發覺走入了廟旁的小巷,剛剛沒走過的路。

「繼續行?」她問。

「好。」他說。

他們沒有回頭走向熟悉的路,只憑藉方向感前行,試著走往今早停車的所在。

雨勢更緩,從細針化為細毛,輕飄飄的親像噴霧。她決定不躲了,他也是。

沐浴在霧狀的雨中,他們經過幾間古厝,有些仍有人居住,有些只剩傾頹的紅磚牆。穿過羊腸小巷後,他們看到一棵巨大美麗的榕樹與幾間地方餐廳,另一側則是懷舊無比的三合院。

她走進三合院,中庭地面上,防水布還有來不及收起的落花生。

三合院的屋內,一幅風景吸引了她。

一名矮小的老婦人,彎曲著背,用細長的藺草編織草蓆。老婦人坐在矮凳,草蓆攤在一個小學生用的摺疊桌上。老婦人的身軀非常嬌小,卻相當專注抽拉著藺草,空氣中瀰漫著乾草的味道。

「歹勢,攪擾著您矣。」

「袂啦,欲入來坐一下無?」

「真歹勢。」

「恁敢有沃著雨?」

「稍寡仔。」

「這條巾仔予恁拿去拭。」

他們帶著歉意與好奇,躲進三合院的屋內,用泛黃的乾毛巾擦拭頭髮與身體,等待最後的雨絲落盡。他們安靜看著老婦人繼續編草蓆。老婦人會將藺草以一根針迅速劃過,一分為三,說這樣編出來的草蓆會更細,摸起來更舒服,用起來更涼爽。

「這个草蓆,要編偌久?」

「差不多兩禮拜。」

「遮呢久喔?」

「一工賺無到兩百箍。」

老婦人不帶悽苦,甚至帶著笑意說。

日頭穿過了雲層,地上的濕潤漸漸縮小,該是離開的時陣。

他們告別老婦,順道買了一頂草帽,她戴起來剛剛好。

●

回程的路,她不再指引,嘴角帶著笑意,靠著安全帶睡著了。

藺草帽還戴在她頭上,香氣充滿了整個車內。

香氣令他幸福得幾乎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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