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豐／經歷，是創作中最愉快的事

2026年9月18日「星期五的月光曲」文學沙龍，邀請楊佳嫻 與田威寧對談。主持人白樵提問，兩人皆為張愛玲 的粉絲，為何作品沒有張腔？任教於高中的田威寧身為「張愛玲傳教士」，夢想在每個班級講授張愛玲專題。2004年，經由陳美桂老師介紹，她深受張愛玲散文中的人生故事吸引，也因為不是迷戀腔調，自己的作品始終沒有張腔。

楊佳嫻著迷於張愛玲書中強烈的色彩、動聽的聲音，一種「華麗到快要腐爛」的風格。她也喜歡張愛玲書寫婚姻與戀愛時的反浪漫傾向，《傾城之戀》與《紅玫瑰與白玫瑰》都是相當「現實」的寫法，敘述者聲音冷淡、尖酸刻薄，但又聰明得不得了。楊佳嫻引木心所言：「敏於受影響，烈於展個性，風格之誕生。」廣泛吸收養分，進而發展出自己的聲音，是更重要的事。

談及家族書寫，楊佳嫻回憶，她有篇發表於聯副的家庭散文，曾被媽媽摺好放在桌上，吃飯時楊佳嫻順手移開報紙，彼此都沒有多說什麼。媽媽撫養她長大，更全力支持她讀書寫作，然而親近之人不易書寫，反而容易記起離開許久之人的美好，「不是比較愛誰，而是現實與記憶的問題」。如今，楊佳嫻也將報刊當作與媽媽對話的窗口。

田威寧出版《彼岸》後，母親不明白自己在書中為何是傷害女兒的形象，花了一些時間努力消化。母女間無法說出口的幽微情緒，田威寧得以在文字間毫無保留地呈現，彼此才有實質的情感交流。久違相見時，她主動擁抱母親，感到第一次真正認識對方。

同一件往事，不同年紀書寫時自有差別。楊佳嫻指出，若要解開歷史迷霧，追究「真相」就十分重要，但描述私我記憶時，每種解讀都彰顯某種「真實」，端看書寫當下「需要這段記憶為你做什麼」。因此作家當然可以重複題材，「寫作者首先負責的是自己書寫的慾望，不斷處理同一顆哽在心中的『核』，可能無法完全消化，但不斷應對的過程是可貴的真實」。

田威寧則認為，「真實」是顛撲不破的客觀事實，「真相」則是當下的思考與感受。多年後回望同一場景，會產生新的心情，寫出迥異的文章，但並不能因此否認從前抵達的「真相」。她深感好的家族書寫需要誠實面對自己，不能忽略、掩蓋或塗抹殘缺，文章可能包含殘忍，但不是必要。透過書寫，她彷彿參與了母親的過去，理解對方當時的處境。

白樵邀請兩人描述對方的作品，楊佳嫻點出，田威寧抽乾了文字的水分，寫生命中不可承受的事，文字姿態更低，為讀者留下足夠的感受空間。田威寧則分析，楊佳嫻詩中的他者是象徵，無意還原現實形象；散文集《雲和》寫出層層堆積的存在痕跡，具有思辨性與文化性，而非單純的抒情。

身為AI時代的教師，楊佳嫻希望學生直面感受，即使作業充滿缺點也無妨。經歷將想法固定為形式的甘苦，是創作 中最愉快的事，願意一遍遍經歷，創作之路才走得遠。田威寧坦言，無法禁止學生使用AI，但她害怕學生失去思考能力，況且AI並不能取代人的感受。她固定布置作業，題目是身邊熟悉的人與自我回顧，因為在乎，學生總想完整記錄，作品也曾讓親子間達成和解。田威寧說：「如果寫的是你真正在乎的事情，根本捨不得讓AI代勞。」

星期五的月光曲 台積電文學沙龍134

寫作好玩又不那麼好玩

朗誦作家：吳鈞堯、徐禎苓

主持人：陳素芳

時間：10月30日P.M.7:30-9:00

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

孫運璿紀念館╱共同主辦

地點：孫運璿科技‧人文紀念館

（台北市重慶南路二段6巷10號，

捷運小南門站3號出口）

免費入場，歡迎聆賞！

孫運璿紀念館臉書同步直播，

歡迎上網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