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煙花上河圖

有一年在東京 海洋迪士尼 ，從早玩到晚，最後坐貢多拉遊船。船夫講日語哇哇哇有聽沒懂，但沿途水影鎏金風光迷醉，浪漫到情人彷彿就在身旁。船行河中央，停竿不走，怎會那麼好，今晚唯一的煙花秀要放了。那是我生命中最奇幻的五分鐘，整個夜空都是我的，七彩煙火 璀璨生花，就在眼前朵朵綻放。當一朵花火散去千燈萬樹亮起，我以為這就是好夢了，醒來後，人生的苦澀再也不怕嘗，我有過最美的煙花像捨不得吃馬上就融化的棉花糖。

從小就喜歡看放煙火，如果真有上輩子，一定哪一世的我是花焰炮竹，性烈如電，又貪戀繁華，用盡全身力量火一把，爆破後落入紅塵，再也萬劫不復。

今夕何夕，煙花有了儀式感，台北101元旦跨年，會施放很厲害的煙火燈光秀。可滿眼舊城環河的我，腦海裡始終內建了一幅煙花上河圖，手卷人物誌，長軸走馬燈，市井百態沿河展開，日常光景一鏡到底。十歲，煙花是大人騙小孩的就要長大了。二十歲，純真的年代，煙花多嬌，世事多變。三十歲，逝去的煙花讓我懂，一條河有多長，人生就有多長。到現在媚俗了喧譁了，會為煙花夢一場，人擠人又何妨；也會哀怨風勢不對，一團迷霧賞了個寂寞。

說要放煙火的這條河，千等萬等老天爺賞臉，聽到砰砰乍響，趕快跑出去，坐電梯上頂樓，暗地裡，都是同舟人，短短十分鐘，共此天涯夜。前一刻煙花錦簇，後一秒火樹輝煌，橋上橋下魔光魅影，萬花筒般轉來轉去。昨暝的煙火，上水的河，煙花再美也會成空，我的人生不需要獎勵，只想有一本老黃曆，上面寫著，何時細水長流才好過日子，何時要燃放自己，照見一生的最美也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