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禹瑄／貓籠

所有行李都準備好了。貝斯收進琴袋，筆電和衣物放背包，DI盒和混音器入行李箱。再把貓抱進貓籠，就可以出發了。往柏林 的火車一小時後發車。

原本不應該是她一個人扛這些的。演出四個月前就敲定，剛好是女友預計簽證 生效日的一星期後。視訊電話裡女友興奮地將臉貼到螢幕上：大家都說柏林是同性戀 的麥加，我要在街上一直親你。交往十年，她們還沒在街上親吻過。在摩洛哥《刑法》裡，同性之間的「不當行為」最高可判入獄三年。

兩個月後女友來電，沒開鏡頭，聲音被稀釋得很淡，彷彿確實穿越了兩人之間的沙漠與大海：我不去了。不去哪裡？柏林？我們的公寓？為什麼？簽證？錢？家人？她問了一連串問題，女友沉默下來，她才知道是分手的意思。電話掛了許久之後想起來，女友完全沒提貓的事情。

貓是剛在一起時養的，七歲的時候從四樓的陽台跌到地上，骨盆碎裂，腹部重傷，兩隻後腳截肢後竟健康地活了下來，只是無法控制大小便，隨時都必須包著尿布。她和女友從此出門不超過十二小時，兩人一貓，很知足地困在奇蹟裡。當時說好她和貓先來歐洲，女友後到，之後就是一起自由的日子。女友還特地買了新的貓籠，說這款堅硬，耐撞，適合遠行，貓再也不會受傷。以前喜歡喵嗚叫的貓，身障後十分安靜，自己鑽進籠子，不抗議，也不悲傷。或許因為這樣，她後背琴袋，前背背包，一手拉行李箱，另一手提起貓籠時，感覺一點殘缺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