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書軒/在「你」之中,萬物開始彼此照亮

劉曉頤《到最遠的地方去寄信》書影。(圖/時報提供)
劉曉頤《到最遠的地方去寄信》書影。(圖/時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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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家馬丁.布伯在《我與你》中寫到:「凡真實的人生皆是相遇。」當我們不再將對方視為觀察的客體,而是全心投入對話,「你」就在這種關係中甦醒。劉曉頤的詩,正建立在這樣的傾訴與對話之中,她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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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你學會千種語言

也只想要不厭倦地

傾說同一件事

在這裡,「你」是對象,亦是持續傾訴的方向。那些鳥鳴、窗戶、梨子酒味的玄關,都因為被「你」凝視,而有了情感的紋理。她尤其擅長把生活裡最細小的瞬間,轉化為能承載情感的媒介。在〈早餐小儀式〉中,早餐被寫成「清水模般的早餐時段」,奶泡在杯沿「小跑步」,拖鞋上的「寶石」,因陽光的切割而慢慢立體。這些句子並不只是描寫日常,而是在瑣碎中,重新替生活建立信仰。

這也是劉曉頤詩裡反覆出現「願」、「禱」、「最」等詞語的原因。她總為世界保留某種仍可相信的事物。

〈最好的清晨〉裡,她寫下:

你相信自己每天都擁有

最好的清晨

甚至「從簡短的禱詞中牽出一匹/詩篇的小馬」,傳遞近乎啟示般的溫柔。她的詩中,亦包容生命的陰影,即使是「灰塵」、「壁癌」、「破碗」、「堵塞的流理台」,也能在她筆下被安放,留下微弱但堅定的光。

從戀人般的「你」、讀者,到穿白T的夏天,詩集的後半部,「你」的指涉逐漸擴大,進入歷史與時代。葉慈、帕斯捷爾納克、切.格瓦拉、帕斯.奧塔維,都成了傾訴的對象與回聲。在〈太陽面紗〉裡,她寫歷史的殘酷,也寫「任何人事物地,只要披蓋太陽面紗/都將美得慈祥」。而在〈被時代送別〉中,「只是被時代的煙花灼傷」這樣的句子,讓個人的傷口,逐漸與時代疊合。

於是,「你」不再只是個人的親密稱謂,而是一種更宏大的情感共同體。

劉曉頤透過詞語,將萬事萬物安放於「你」之中,也帶領「我」慢慢走入她所營造的世界裡。詩集《到最遠的地方去寄信》就像是一封寄往人們內心的信,引領讀者在反覆傾訴與凝視之中重新確認,即使身處生活與時代的陰影裡,仍有人願意回應彼此,願意與我們一同發現,生活裡那些微小卻未曾熄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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