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晨／三花貓

小巷轉角人家的矮圍牆裡，淡紫的九重葛一簇簇一簇簇垂掛出來，轟轟烈烈，幾乎就是生猛傾瀉的瀑布。水泥圍牆的上緣鋪滿了小方磁磚，大約是因為觸感冰涼、太陽曬了也不那麼燙的緣故，不時會有街貓行走於此，並且從九重葛的花瀑之中探頭張望。所謂的catwalk。秋日的九重葛似乎長得特別茂盛，貓們穿越橫斜的藤枝之際，感覺就要被那花團錦簇的洪流沖刷落地了，然而終究沒有。

這天輪到三花貓登上圍牆的伸展台。三花貓睜著翠綠眼珠，鬍鬚細長，身上散布不均勻的色塊，白的黑的咖啡的，斑斕可愛。九重葛密密低垂，引來蝴蝶一隻，三花貓於是在淡紫的花苞與花苞之間嘗試捕捉牠，站起身一跳，撲空，二跳，撲空，三跳，還是撲空，而蝴蝶已經翩翩離去了。只有九重葛的花苞因為受到震動而搖落。即使已經努力改進，至今我依舊熱衷於在日常生活裡提煉寓意──也許太過熱衷了，而這畫面的啟示又是太過明顯的，於是我不得不產生如此哀戚的感想：我們費盡氣力索求的與最後真正收穫的，往往不能是同一件東西。

儘管如此，似乎是為了矯正我的悲觀思維，蝴蝶又飛回來了。這次三花貓看準時機一跳，貓爪一伸就抓住了牠。牠孱弱地振了振翅膀。

午後的秋風吹過，整片九重葛淅瀝淅瀝晃了晃。在這一剎那，我在想我應該要領悟什麼，應該要領悟什麼才不辜負蝴蝶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