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大反攻/當一個給光速踩剎車的逗點——小說家藤井樹 X 官雨青對談
小說是門古老的技藝,但在資訊分秒必爭的年代,智慧型手機挾著重塑知識與娛樂版圖的威勢,將它逼進前所未有的絕境。在影響力與銷售數字雙雙崩塌的年代,作家應當如何自處?被視為出版業救命稻草的影視改編和 IP 開發,是康莊大道還是險阻重重? AI 浪潮來襲,作家在效率與藝術堅持間,又該怎麼取捨?
琅琅悅讀年度專題「故事大反攻」,特別邀請到自台灣網路文學萌芽初期便活躍至今的代表作家藤井樹,與首屆「琅琅原創大賞」首獎得主官雨青,進行一場跨世代對談。二位作家將從 BBS 黃金年代,一路追蹤 AI 時代的末日預言,為所有創作者尋找下一條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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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創作者必然失落的年代
1990 年代,校園BBS系統曾是網路創作者的聖地。在讀者注意力如光速運作的今日,面對閱聽習慣改變、銷量的巨幅差異,創作者如何自處?
作品裡要留下幾個可以扮演『逗點』的因素,讓讀者讀到那裡必須停個兩三秒,喘口氣。—— 藤井樹
Q.官雨青老師讀過藤井樹老師的書嗎?
官:應該是念研究所的時候才留意到,原因是老師的筆名的很酷!
藤:「藤井樹」這個名字是從《情書》這部電影借來的。
官:《情書》我應該看過,但對這個名字的印象並沒有很深。
藤:一九九五年的電影,也是很久了。
Q.一九九五年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呢?
藤:當時聯考的錄取率大概是30%,校園裡流行一種叫作BBS(電子佈告欄系統)的交流平台,對我們這種吊車尾進大學的人來說,上面有很多非常新潮、新鮮有趣的事情在發生,醒著的時間除了上課、睡覺、廁所外,都開著它,電腦從不關機,可以說黏著度相當高。
那時候的PTT只是小站,我們看的是台大不良牛、 清大楓橋驛站、政大貓空行館、成大貓咪樂園、淡江蛋捲樂園,這些都吸引到相當多外校生去註冊。由於使用者都是大學生,不會有記者來抄新聞,造成一種「主流媒體對這裡的狀況一無所知,我們也不在乎媒體關心什麼」的特殊現象,可以說,BBS就是地下社會。
官:很不想承認自己歷經過這種地下社會的階段!不過,BBS的確是一個世代的回憶,因為每個學校都有自己的電子佈告欄,所以它實際上是一群有共同生活的人在網路上交換話題和意見。
BBS裡有不同群組,要聯誼,要找興趣的同好,都是往那裡去。它不是唯一的社交場所,卻是很重要的場合。對寫作者來說,BBS是個很有感的媒介,你的創作會被生活在同一個圈子裡的人讀到,每個在校園裡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都可能看過你的作品,那種體驗是很有趣的。
在BBS上寫作也有其他好處,一是在當時,它的介面無法輕易複製,所以不用擔心剽竊的問題;再來就是效率,如果是報紙副刊,你必須要每天買報紙,就為看自己的文章被刊出來了沒有,而BBS的即時性,也讓創作者可以按自己節奏發表連載。
但在智慧型手機出現之後,BBS也不再獨佔性,它沒有炫目的聲光效果,最後只剩下一小撮很有耐心的人駐守。這對長篇創作者而言非常辛苦,讀者是越來越少了。
我真正開始在網路上連載小說是2022年,是有點遺憾錯過BBS時期。那個年代應該是滿幸福,我猜在網路上寫作的人比今天少,所以更容易被看到?另外還有盜版的問題,當我踏入小說圈時,可能今天發表,隔天就被別人全文搬運了,在網上寫作很沒有安全感。
藤:智慧型手機為私人生活帶來很多便利,對行業的影響卻是毀滅性的。以我自己的例子,在銷售數字上是三四百倍的差異。我的小說在巔峰時期一刷是五萬本,可以兩個禮拜銷售一空;但我去年出版的作品,首刷五千,現在還沒賣完。
我也觀察到,以前寫作即使篇幅再長,大多數人還是可以讀完,現在可能兩三百字都有人抱怨,喊「太長,跳過!」,這是網路使用習慣導致的結果。我想對多數創作者而言,要寫的短一點,精巧一點並不難做到;比起技術性問題,最大的麻煩是不再有人正視你的內容——稍微認真都不願意。
當網路把人類接收資訊的速度、注意力帶到光速等級時,能不能有件事讓我們停下來,思索一下?這也是我對自己創作的要求,要在作品裡留下幾個可以扮演「逗點」的因素,讀到那裡須要停個兩三秒甚至一分鐘,喘口氣。
我確實經歷過旁人眼中很開心、讓人羨慕的日子,但直到今天依然可以在創作領域工作,主因可能是除了小說,我也編劇、當導演,寫詞及寫歌。其實這世界比你會寫會拍的人太多了,但如果創作者能當好「逗點」的角色,也許就不會被取代。
這個社會拉著我們的腳步不斷往前走,但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停下來,指出別人沒留意到的事情,或許會有更多人一起放慢腳步,看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官:一場逗點接力賽?
的確,「讀者」在這個社會上越來越罕見,但我相信想被刺激的人還是很多,只是能滿足到它們的東西可能在你我認知以外。最明顯的例子,現在的成年人還會追劇,但小孩只看短劇、短影音,我猜等這一代人長大,影集、電視劇也會陷入今天書本所面對的窘境。
你說「當個拉住潮流幾秒鐘的逗點」是很好的想法,但我個人比較悲觀——那幾秒鐘終究也會過去。就像AI帶來的不可逆發展,我們或許找得到辦法因應,但那也是時間的問題。人類創作者有朝一日一定會被取代,但那是五年後?十年?還是二十年?這是有差別的。
能走到IP開發終點的人寥寥無幾
藤井樹從過去擔任編導的經驗出發,認為小說一旦獲得影視改編機會,作者就該放手;官雨青觀察到影視業者即使砸重資取得作品的改作權,也往往是相中故事裡的其中一個元素著手擴編,最終得出與作者本意背道而馳的結果。
藤:改編,尤其是影視劇方面的改編,都會經歷一段與自己抗爭的時期。我有拍攝電影和影集的經驗,知道對導演、編劇而言,最好的狀況是小說作者不過問任何細節才好做事。如果作者要自己跳下去做改編,那和劇組、投資人好好聊過作品非常必要,只有釐清他們對故事的另一番願景,你才能對換主角、加角色、改結局,種種變動處之泰然。
如《六弄咖啡館》改編過程經歷過一些爭執,你想要兩全其美,可能到頭來會覺得自己只是提供技術性服務;但一般會搞創作的人,通常不甘心只當技術人員,想方設法就是要多放一點自我到作品裡,這樣的迴圈非常內耗。
所以我個人很支持「作者已死」的說法,我對這句話的理解是作品一旦交出去,後續的反應、詮釋,你就別管了。
官:小說作者跨足編劇一定有學習成本。拿我當例子,第一個編劇案是改編自己的小說,那次我雖然擔任協力編劇,但隨著工作推進,也逐漸發現統籌編劇對故事有他的想像,而製作公司也有另一套想法。最後的結果是我退出了編劇團隊。
後來我時常思考,當時遇到的到底是什麼樣的難關?答案是:不想讓別人失望。結果就是失去中心思想,不斷在各種意見中鬼打牆。
一個很殘酷的現實是,如果你是《哈利波特》的作者,就不必擔心這些問題了。因為你的故事有太多人看過,編劇一動刀就會挨罵,但他們可不會對任何不是J·K·羅琳的小說家客氣!純粹賣IP要做好心理準備,影視業對你的故事感興趣,可能只是特別偏愛其中一個元素,並且想要放大、擴編。這麼做沒有好壞,但你也無法控制它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的第二個案子則是公視孵育計畫,這次擔任的是統籌編劇。計畫導師第一堂課就強調編劇是個濾鏡,並不是所有建言都要接受。不過代價就是溝通成本,更有可能你們爭辯了四個小時好不容易得出結論,去到拍攝階段卻因為各種考量而被導演刪除,等於做白工。
小說作者和編劇是相當不同的角色,作為作家,我會希望合作的編輯能不斷給意見,協助我跳出盲點;但換作編劇身分,就有該守住的故事核心,懂得分辨哪些意見該採納、哪些意見該拒絕。
回到授權改編這件事上,最理想的當然是一個人走完夢想之路,像藤井樹老師一樣,小說原作、劇本改編、導演拍攝一手包辦;但實際情況是,市面上有九成的作品,IP版權都賣不掉。所以如果有新人問「如何讓作品得到IP改編的機會」,我會請他盡可能參加比賽。絕大多數寄到影視公司的書都不會被拆封,但如果得了某個獎項,可能就有人會願意讀一下你寫了些什麼。
我的第一本小說之所以得到改編機會,就是因為有獲得獎項。但我也要提醒,售出版權和開拍是兩回事,一連好幾年都沒下文是常有的事。賣得出去,不代表拍得出來,拍得出來,也不代表就夠上院線或串流平台,這是條非常漫長的路,能走到最後一步的人,相當相當罕見。
所以,在寫書的時候,不要想著之後要賣出版權、要執導電影,否則的話會一直處在失落中。
售出版權和開拍是兩回事⋯⋯能走到最後一步的人,相當相當罕見。—— 官雨青
藤:等等,會有人這樣想嗎?
官:很多人抱著這個夢想,創作者都想要被更多人看到。
藤:對,但如果抱持這樣的期待,會很容易受挫,因為這條路困難重重。
我收過很多自我推薦信,詢問能不能對他們正在寫作的小說給點建議。我一貫回應:好,你先寫完。但幾百封來信中,最後只有兩三個人寄來自己的作品——而且還是沒寫完的作品。信裡會請我給故事走向的意見,或需要修正的地方。
朋友,如果你是天才,你的作品好壞輪不到我來看;如果你不是天才,你不可能第一稿就寫出好作品。先完成,才知道缺點在哪。而不是你想做一台車,剛造出個輪子就想要修改離合器,要調整雨刷的角度。
其實能熬過寫作這關的人都已經是少數,大家把這件事想的太容易了。就算回到兩千年,網路小說家獲得出版機會也是絕無僅有,同一時期大概有十萬人在BBS寫作,但同儕間最後出書的也就我和痞子蔡,十萬分之二的機率耶!更別提後續的電視電影改編了。
能夠持續寫作的人值得珍惜,但會把「賣出版權拍電影」視為目標,他多半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遠。機會是一定有,但可能繞地球步行三圈你都遇不到,假如你意志堅定,抱著小說走完三十圈還真的遇到一間電影公司,也可能你寫作的題材早就過時,整件事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業界常態正在提高開發風險
官雨青強調在 AI 時代,劇本開發期過長隱藏的風險。藤井樹指出小說與劇本寫作邏輯截然不同,並提出「劇本工廠」概念,以工業化的流程革新業界普遍的低效率。創作者或許有藝術考量,但在影視行業的時間及成本壓力下,仍應保持自律,重估定位。
官:我的第三個編劇案子改編自第二本作品《轉身酒吧》,剛好有導演喜歡這本書,就一起投入劇本開發。這與公視孵育計劃,要求送一份故事大綱審核的模式相當不同。我認為兩種模式各有優缺點,如果是用故事大綱提案,如人物設定、故事梗概,在整個開發期通常會經歷更頻繁的來回修改;有書作為基礎的好處是容易對焦,代表製作方對故事、角色有一定認同度,即使他想改,你也清楚對方是不喜歡小說版本的情節,能更好的做出相對應調整。
原作改編和大綱提案有有什麼不一樣?我覺得差別就在這裡:書很完整。
藤:有人說要看清楚地球,必須先離開地球。寫小說跟寫劇本技術完全不同,小說作者如果有個挺你的編輯,可以任性到底;但換作個人作品改編,你首先要將核心精神擺一邊去,等到將整個故事梳理得差不多了,再來跟理念對照,看看有多少偏移。編劇團隊做的就是把你帶離地表,發現一個人工作時沒有想到、沒有想通的細節。這是編劇最有趣也最痛苦的一個階段:牽一髮動全身。經過一番討論後,可能故事結局都不一樣了。
討論劇本相當花時間,實際上劇本寫作也就三四天。
官:他是特例,請讀者千萬不要學習。
藤:主要也是相同的流程跑過很多次了,討論劇本當然是相當繁瑣的作業,所以更應該簡化成所有人都只為一個目標前進:故事如何更好看?
以影視改編來講,我們可以分三個階段來看:劇本開發完成、確定投入製作、最終上映。一開始當然是寫第一稿,弄完人設、故事大綱,給電影公司過目,接下來進入分場大綱,快的話這個階段半年完成;等投資人都點頭了,就是大約兩三個月的前置作業。所以如果以正常的時程來抓,一部電影大概一年半可以跑完,這個數字包含宣傳期。
不過,《六弄咖啡館》花了我四年的時間。之所以拖這麼久,主要原因是製作公司一直試圖說服我複製九把刀的成功模式,最後光改劇本就用去三年半。我認為影視改編的製作期程,是每位進入這個產業的新人都必須把握的事情,《六弄咖啡館》的累積銷量還算不錯,依然要以製作方和投資人的意見為重;但更有效的方法是存在的,只要你接受小說和劇本寫作是兩個不一樣的世界。
官:我同意這種「藤井樹模式」才是正常。比如我的第一本書以AI為主題,如果開發期要一兩年的時間,根本趕不上AI迭代的速度;即使你是市場上第一個以AI為題材寫作的作家,要是改編作品拖到三年後才上映,內容對觀眾早就不新鮮了。
在AI年代,劇本開發期一旦走到一年以上,一是沒效率,再來就是商機消失,無法掌握作品推出時市場的反應,以及很容易與同類型作品一起競爭。不過我也必須指出,效率只能是自我要求,你想在二十天內寫完十集的分場大綱,但團隊其他成員想的是一個月寫一集就好——很多傳統背景出身的影視編劇是這麼認為——你也不好意思催促人家。在他們眼中,那才代表對作品投入足夠的心力。
我在想,業界有沒有可能建立一個類似「藤井樹模式」的生態圈?如果任何故事都能在一定期限內完成劇本開發,成功機率會高得多。
如果從「產業」的角度思考,就必須要工業化,必須建立制式的作業流程。—— 藤井樹
藤:我修正一下說法,妳提出的現象才是業界常態,一個案子從零到劇本完成,八個月十個月甚至一年都是常態。一般的導演、編劇如果不是有極度創作欲,三五年都不見得能完成一個劇本,其中可能有值得尊重的藝術家堅持,但如果從「產業」的角度思考,就必須要工業化,必須建立制式的作業流程。
大概在2012年,我就向業界提案成立「劇本工廠」,工廠裡有領月薪的編劇,製作公司想找特定類型的劇本,或想修改已經擱置很久、改無可改的故事,都可以由這些編劇代勞。案子進來編劇就開始動筆,案主看了滿意,第一筆報酬才會進到他們的口袋。
工廠的好處是建立雙方正常心態:製作方為了縮段開發期,指名劇本工廠;為了不做白工,編劇會設法寫出更好的成品。
官:之前有其他人也想做劇本工廠,最後不了了之。可能歸根究柢,是因為沒有人想寫這麼快。
劇本工場的概念,有點類似於以前電視台養編劇,一個統籌背後帶著兩三名協力,當時他們的習慣是今天寫明天拍,這樣就沒人有時間改你的內容。那時代編劇是個賺錢的行業,據說寫完一套就可以買一棟房子!但現在電視台沒有廣告了,這個模式也逐漸式微,社會上多了很多流浪編劇。
我覺得問題的癥結在於自律,多數人沒辦法很自律的在三、四天內寫出一個東西來。可能因為我的另一份工作是律師,不太能接受沒有靈感就去喝杯咖啡放空,外出抽根菸什麼的,但編劇圈有自己的個性,這段時間觀察下來,能即時聯絡上,能按時交稿的編劇,就是難得的人才了。
編劇這件事,當它是創意時你可以任性,但當它涉及商業,有時間成本及回收壓力時,就由不得人了。我覺得你很難得的一點,是雖然看起來像個浪漫的創作人,卻是用商業頭腦在思考事情。
成為最後退下戰場的那一位
生成式AI 的長足發展在創意領域引發議論,官雨青認為能夠無限放大生產力的「AI Agent」,可能導致新手、資質較遜者在產業中更難以立足;藤井樹則堅信人類感性無法被 AI 替代。面對無可逆轉的技術革命,創作者或許只能藉努力及技術紅利,延後自己被淘汰的時點。
藤:很多人在談用AI應用可能性,2023年好萊塢編劇工會罷工談判的訴求中,就有針對將AI導入編劇工作進行規範,確保不會侵害編劇權益。
我個人覺得,「用AI寫劇本」這件事情,有很高機率會在未來幾個月內發生。但AI的劇本可以直接拿來用嗎?我持保留態度。電影工業經過百年發展,已經形成一套驗算過程,也就是所有主創人員,包括導演、攝影、美術、燈光,要確定他們在讀過劇本以後得出的是相同的想像,而編劇在這個過程中不能缺席。
怎麼跟AI驗算?跟AI驗算的時間成本是多過還是小於人類編劇?我不知道,可能要等有公司砸錢拍一部完全由AI編劇的電影出來,成果或許會很棒,也可能是災難一場。但作為編劇及導演,你問我對這件事的感受是什麼,我只會許願克里斯多福.諾蘭,或大衛.芬奇這些大導演不要再拍電影了——AI從你們那邊偷師太多,我們這種凡夫俗子快趕不上了。
與其擔心AI淘汰人類編劇,我反而認為應該反思一下,有什麼特質不會被取代。有一部瑞典電影《明天別再來敲門》,故事主角是個爺爺,因為配偶過世每天都想自殺,偏偏他的鄰居每天都來敲門問候,詢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同樣的故事梗概,AI可能只會寫出一本自殺防治手冊吧。
我相信人類的情感是AI無法模擬的,至於它在技術上能否與人類並駕齊驅或遙遙領先,那是程式設計師的事情,我只在乎自己的下一本書、下一部電影,能不能比《六弄咖啡館》更好,否則乾脆收山別幹了。
官:我認為AI Agent(AI代理人)的出現,還是會對人類創作者構成一定程度的壓力。這與淘汰或取代無關,而是無限放大那些原本就很厲害的人的能力。打個比方,因為台積電只有一間,所以市場上還會有三星、英特爾這樣的競爭者存在。但如果今天有一百家台積電呢?
AI Agent打破了上帝劃下的最後一道公平防線:每個人都只有二十四小時。但高手通過AI的協助,可以發揮出兩百四十小時的生產力,如此一來,其他資質較差、或潛能還沒發揮的人,就沒有學習和試錯的機會了。不過,也由於AI讓創作變得太容易,讓海量的作品在市場上流通,而現代人的注意力又太過短暫,最後導致劣幣逐良幣的結果,真正的精品埋沒在魚目混珠的劣作之間,這也是我為什麼我強調一定要參加比賽、留意比賽。
把問題拉回AI能對編劇工作起到的幫助,我認為短期內AI還不具備故事創新的能力,所以故事大綱還是得要你自己來;但有沒有可能完成一千字大綱後,交由AI理解審視,藉此發現角色在既有的設定之外,還具備其他潛力?這種對角色可能性的擴大認識,在創作上肯定有幫助。
總之,不要幻想AI能幫你無中生有並且從頭做到尾,它是為你節省時間,釋放你的產能去做更多須要原創性的作業。
藤:我在瀏覽器最近一筆搜尋紀錄是「如何炸雞排才好吃」。不是擺攤賣雞排,是把剩下的積蓄拿去買雞排當存糧。
問題不出在寫作市場前景,而是如音樂產業,我已經看到懂得下指令的人,如何在30秒內生出一首相當不錯的歌曲,從去年開始也出現由AI生成的MV,人類導演煞費苦心才能得到的畫面,AI三兩下就搞定而且業主買單,這種便利性會讓創作者產生矛盾——好像這產業以後有他沒他無所謂。
官:悲觀的想,AI終有一天會發展到把創作者逼到退無可退的絕境,但在現階段它還能怎麼幫助我們?有哪些成本可以節省?就趁這時候享受一下AI的好處,這個紅利我猜會消退的很快,所以要把握時間。
像我在琅琅原創大賞獲獎作品《辯護士小姐》,如果要搭實景還原日據時期的台灣,那一定造價不菲;但現在有與AI結合的虛擬攝影棚,可以即時計算出1920年代的場景,拍時代劇不再像以前那麼貴,對創作者也是好消息,可以有更多題材發揮——銀河系盡頭、恐龍紀元、神話世界,愛寫哪樣寫哪樣。
反正最後都要滅亡,不如趁現在歡呼一下!
藤:我不排斥這種事情,我只擔心會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廢物。
官:但AI現在的確沒辦法做有原創性的事情--「現在」。
藤:我覺得當AI可以完整抄襲特定創作者風格的時候,原創或非原創的問題對人類觀眾都無所謂。幾個月前吉卜力圖不是滿街跑嗎?
官:我認為不必那麼快就絕望。未來會被AI淘汰、未來會因為AI失業的想法讓人沮喪,但我們該思考的是怎麼成為那個「最後退下來的人」。我想這也是對你的「逗點說」的一種詮釋,找到值得努力的方向,即使改變不了結局,但在審判日來臨前依然可能引發漣漪。
畢竟,我們也不是明天就滅絕嘛。
我認為不必那麼快就絕望,而是想著怎麼當上最後退下的那一個人。—— 官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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