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任/白玉珍珠蘿蔔排骨湯
年中去了趟南法,馬賽。說得隨意,卻是人生首度。
訂了間帶廚房的旅館,咖啡機、烤箱、洗碗機,全套廚具甚至包含沙拉脫水器,是想像成真的家家酒。爐子不是兩口,是夢幻四口。兩口與四口當然有差,有在煮的人才能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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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前家人有恙,原以為會取消的行程竟然兌現,沒什麼計畫的我們常坐在港邊曬太陽,發呆,像貓一樣。看著剛拖上岸的魚貨,暖暖鈍鈍地想著只會merci 的我們,要怎麼跟沒有標價的小販買海鮮。
我的南法家家酒常常是這樣的:水槽擱著淡菜,烤箱烤著朝鮮薊,最小的爐子熱著醬汁,另一口煨著蘋果酒燉香腸;最大一口燒著熱鹽水,準備燙馬鈴薯麵疙瘩。還有一口爐子空著,空著是餘裕。
馬賽的天氣真好,日日像有人把海鹽、熟杏子,和一些碎金磨進光裡。那日,我坐在馬賽家中,喝著剛燉好的白玉珍珠蘿蔔排骨湯,覺得甘美。都是說破不值錢的小祕訣,燉湯要美,需融山鮮與海味於一鍋。南法的蘿蔔比想像中好,滋味濃縮;而跑了好幾間亞洲超市才找到的珠貝是海味。
太得意,我對著空氣假裝自己是美鳳姊在主持節目。是的,我還添了祕密武器:白玉珍珠。不是黑糖珍珠,是白糖漬過的白玉珍珠。除了視覺驚喜、增加咬感,白玉珍珠還能為湯頭帶來一絲幾乎不該存在的清甜。
那日天氣真的太好,港邊的鹽味一路走進屋裡,同時捎來細碎的日光。
家貓Trantran和Bobo繞著屋子追來追去,我呵叱著他們不要作亂。突然,我發現整屋的光不是來自外面,來自房間正中央。
Fufu像平常一樣坐著,天下無事。她戴著一條細細的金鍊,鍊上墜著一枚哆啦A夢的鈴鐺吊牌,像是一輩子好朋友的記號。她身上的每根細毛浮著微光,Fufu看著我,後腳抓著耳朵的癢,好像很舒服的樣子。就跟從前一模一樣。
我燉的白玉珍珠蘿蔔排骨湯真的有夠好喝。直到此時,我才恍然自己身處另一個時空。merci,我輕輕地,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只想待久一點,不想離開。
Fufu是不久前遠行的。起床後,我對內人說,Fufu跟我們一起來馬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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