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可可／請問，你有認識想當老師的人嗎？

我的學校位在城鄉交界，校園寬敞明亮，學生淳樸。然而囿於社區條件，特生比例偏高，今年一百五十餘位新生裡就有十八名，全校具特生身分的超過五十位。五月底，我們接到了特教科要求增班的公文。

新增一班，能多三位老師 、開設四十四節課，提供學生更多照顧。但公文來得太遲，早已來不及開設正式教師缺，只能聘請代理教師。今年特教老師大開缺，光是雙北與桃園就釋出近兩百個正式名額。「天啊！我要去哪裡幫孩子找適合的老師？」看著緊湊的行事曆，我焦慮不已。

考量師資生一定會先挑戰正式教甄，我們將甄選安排在七月中旬。我也專程致電各特教師培系辦請求協助張貼簡章，希望本校孩子也能同霑雨露。對方雖都禮貌答應，但一招、二招均無人報名。這本在預料之中，畢竟全台都在鬧教師荒。

早在接到公文時，我就料想招聘不易，於是逢人便問：「請問你認識想當老師的人嗎？只要大學畢業即可，每個月有四萬多元收入。」「真的嗎？聽起來很不錯，有合適人選立刻告訴你。」這段對話，幾乎成了我五月以來的日常問候語。

各群組與招聘廣告裡，我更殷勤發送訊息，列出資源班學生乖巧，教師作息規律等優點，歡迎具愛心耐心者加入。每天進辦公室，我最期待的就是接到諮詢電話，或是人事室告知有人報名。

眼看招聘受挫，我決定主動出擊。想起熟識的水電師傅，其子曾在補習班任職，後來轉到便利商店似乎做得不大順心。這個職缺對他來說，應該是不錯的契機吧？「謝謝老師，我一定轉告我兒子！」我立刻傳去簡章與教材，叮囑他好好準備，錄取率很高。

這下總該穩了吧？豈料幾天後，師傅抱歉地對我說：「主任，真的很抱歉。我一直跟兒子講，但他就是沒意願，還說現在當老師壓力大，恐龍家長又多……我真拿他沒辦法。」

「沒關係啦，孩子的意願最重要。」我安慰著師傅，心底卻泛起酸楚。又陸續問了好多個可能人選，但不是沒興趣就是另有工作。放下電話，看著操場上孩子們奔跑的身影，心中悵然：這年頭，難道真的沒有人願意當老師了嗎？

終於，辦公室電話響起：「請問是主任嗎？我想報名資源班教師甄試。我最小的孩子剛上國中，我想試試看能否重返職場？但我沒有教學經驗……」那是一位聲音忐忑的全職媽媽。

在甄選過程中，我們發現她因自己的孩子有過動狀況，特別能同理先天不足的孩子在學習上的辛苦。這是一位願意用愛與耐心陪伴學生成長的母親。終於，我們聘到了第一位老師。

後來，或許是學校口碑發酵，也或許是上天聽見了我們虔誠的禱告，第四次招考時竟然一次來了六位教師報名。經過委員們公平公正的評選，我們終於補足了所有代理教師員額。

總算能放下心中重擔了。走在校園裡，迎著明亮的陽光，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暖意敷滿心頭。我終於不必在遇見人時，開口第一句就是：「請問，你有認識想當老師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