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治／鴨湯飯

天氣漸涼，記憶裡總會浮現一碗熱騰騰的鴨湯飯，那是兒時閩南故鄉的味道。小時候，家裡養番鴨，逢年過節或入冬時，媽媽便會奢侈地燉上一鍋鴨湯。

抓一隻肥美的番鴨，宰殺後洗淨切塊，放入四物或其他中藥材一起燉煮。最常見的是四物鴨湯，閩南人相信，四物鴨湯可以補身，老少皆宜。

媽媽用小火燉上幾個小時，屋裡慢慢飄散濃郁肉香與淡淡藥香，湯裡再放進一塊塊用鴨血做成的米血糕，愈燉愈醇厚，那是童年的味道。

我們幾個小孩總是迫不及待地盛上一碗白飯，舀一大勺熱騰騰的鴨湯澆在飯上，再夾幾塊鴨肉和米血糕。湯汁慢慢往下滲，米粒吸飽了鴨湯的鮮香，配上有嚼勁的鴨肉和軟Q的米血糕，簡直是人間美味，甚至不用其他配菜便能吃上兩碗白飯。

媽媽總會特別留下鴨腿、鴨心、鴨胗等好料給我們或阿嬤吃，自己啃鴨頭鴨爪。小時候不懂，以為媽媽就是喜歡吃那些，長大後才明白，她不是不愛吃肉，只是把好吃的留給我們。

離開家鄉後，吃過許多美味，卻再也吃不到記憶中那一碗鴨湯飯。入冬時，我也會去買薑母鴨來補冬，濃濃的薑汁，與主角的風采相競，雖然暖和了身體，卻怎麼也不是童年的那種味道。

年紀漸長，愈發想念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想念一家人圍坐飯桌前，一邊吃飯，一遍聊天的時光。

我的鄉愁啊，只需要一碗白飯、幾塊鴨肉、一塊米血糕，還有媽媽熬了一下午的四物鴨湯；一口吃下，半生的記憶都回來了，而我的靈魂也有了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