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益寧／土地教我的事

向來就是個農事外行人，因此從未把先生曾提及婆家附近有處菜園一事放在心上；結婚三十多年來，我不曾踏上那塊「傳說中」的土地。

今年六月初的一個凌晨，愛犬豆腐突遇凶險急症，驟然離世。第二天我和先生將牠葬在菜園一角。那也是我首次踏上，並清楚認識通往那裡的路。

起初，不捨豆腐的離去，我在牠安息之處種下鳶尾花，紀念我們一起在鳶尾花山徑散步的日子。後來，因為家中經常食用南瓜，總能取得大量的南瓜子，心想：「既然天天都要到菜園，何不嘗試種南瓜？」

於是，我把閒置已久的菜園騰出空間，播下南瓜子。沒幾天，種子萌芽了，初出土壤的子葉閃著新生命的光輝，讓我怦然心動。不過，菜園裡的「蝸牛幫」和昆蟲群，應該比我更高興吧！就在第二天，我發現眾多新芽竟被截斷，甚至整株消失。畢竟，「芽菜」鮮嫩，吃起來肯定「足紲喙」。

我趕緊用網袋保護兩棵倖存的幼苗，直到莖葉長到蝸牛和昆蟲難以截斷的程度。可喜的是，南瓜藤蔓以一暝大一寸的速度伸展。不久，藤蔓上出現小果實，頂著青澀迷你花苞，模樣煞是可愛。

如今到菜園，除了替鳶尾花澆水、想念著豆腐以外，還會關心南瓜的生長狀況。終於等到花朵綻放，豔黃色的花瓣讓我心情閃亮亮。後來才知道，先開的三朵都是母花，直到第四朵，終於盼來公花。可惜前三朵都來不及授粉便凋謝，小果實也隨之脫落，沒有機會成長了。

我彷彿種了個「夢」。夢裡，我以為有機會看見豆腐乘著南瓜馬車，騰雲駕霧而過。照顧南瓜直到收穫，不是我這個農作小白能駕馭的，但是觀察瓜苗成長，我心中的喜悅已漸漸多過於當初失去豆腐的不捨。

失去豆腐，我卻得以親近土地、觀察植物與昆蟲活潑的生態。而親自耕耘、流下汗水，卻也經歷幼苗被啃食、南瓜收成無疾而終，才真正體會「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的深意。

人生不只是一次次學習如何播種、等待與收穫，也要學習面對失去。也許這就是那塊我陌生了三十多年的土地，為我上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