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然／當媽媽開始撒嬌

下班後回了趟娘家，由於出差忙碌，已兩周沒有見到媽媽。推開她的房門時，她的笑容立刻亮起來，像是等候許久的孩子，終於等到熟悉的人回來。

外籍看護催促她洗澡，我也跟著勸，媽媽卻望著我說：「妳先休息一下吧。」我回：「我沒地方躺呀。」她馬上拍拍身旁的位置要我靠著她。我笑著說：「妳先去洗澡，床借我躺一下。」

沒想到，媽媽洗完澡後真的鑽到我身邊來。媽媽近年身形瘦小許多，兩個人擠一張單人床，卻意外地不覺得擁擠。她輕輕靠著我，我提醒：「是不是該去吃晚餐了？」她卻說：「等一下。」因為她知道，一旦吃完晚餐，我就得回去，不然會太晚。在媽媽的世界裡，有一個清楚的節點：吃完晚餐，我就要回家。所以她總是開心迎接我來，又在飯後催促我離開，怕我回去得太晚。

後來把這段插曲告訴先生時，他笑著說：「其實媽媽在跟妳撒嬌啊。」我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若非先生提醒，我可能還不會把這些舉動理解成「撒嬌」。

回想起來，還真像我們小時候撒嬌的模樣。她要我靠著她、捨不得起床去吃飯，那樣的依戀與不捨，不正是我們小時候向媽媽撒嬌的模樣嗎？

過去是我們圍繞在母親身邊，黏著她，向她討抱、討安慰。如今媽媽失智了，煩惱似乎少了，有時候也像個孩子。以前是我們向她撒嬌，如今角色換過來了。如果這就是媽媽的「撒嬌」，那我願意陪她。就算有些記憶已經模糊，只要她還能開心地依偎著我，那就足夠了。

希望媽媽快樂，沒有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