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雅／殺豬旅行去

金牛座的先生，某天心血來潮，要我去五金行買幾隻塑膠小豬──就是那種彩度極高，紅、黃、藍三色鮮豔得有些俗氣的款式。他難掩興奮地立下規矩：往後買東西只能用鈔票付款，每天找回來的零錢，全都存進小豬。

未來這筆錢要成為我們家的「旅遊基金」。等黃色小豬養肥了，就舉辦一場「殺豬儀式」，拿它換一趟旅行。我雖然沒有先生那股衝勁，倒也想趁機整理錢包，便陪他一起圓這個夢。我們順手替兒子買了一隻小一號的紅色小豬，希望讓他用「看得到」的方式，慢慢養成存錢的習慣。愛蒐集東西的兒子，果然很快從一枚枚硬幣的累積裡得到成就感。有時他還會央求我和先生一起捧著他的小豬，假裝小豬太重，怎麼也舉不起來，最後「砰」地摔倒，再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不到一年，這兩隻豬果然都養肥了。剛好姊姊邀約家族旅遊，我們決定把這場「殺豬儀式」辦得正式一點。鋪好遊戲墊，取出廚房裡最鋒利的刀，先生甚至換上體面的新衣服，再把兩個孩子叫來，一家四口鄭重其事地向小豬道謝。

沉甸甸的小豬依然圓潤可愛。先生舉起刀，從投幣口一路往豬肚剖開。小女兒雖然還不懂錢是什麼，卻也被我們興奮期待的情緒感染，踮著腳、踩著小碎步，雙手在胸前揮舞；兒子則屏息看著小豬被剖開，深怕錯過任何一個環節。

當硬幣從小豬肚子的裂口嘩啦啦掉出來，他大叫：「好多喔！都是我的耶！」他用小手抓起硬幣，又讓它們低低灑落，一次又一次，感受冰涼的硬幣從指縫間滑下。

隔天，先生提著三袋硬幣去銀行結算。兒子的小豬「含金量」六千元，我和先生的大豬，則換回四萬多元的機票錢。

這個日復一日的小習慣，除了減輕一次出國的負擔，也替我們存下了一段有趣的家庭回憶。

小豬的設計陽春得很：硬幣存進去容易，取出來卻難。也正因如此，我們一起學著等待，朝著同一個目標慢慢前進。我也曾和先生討論，這筆錢是不是乾脆拿去買股票；但先生堅持，獎勵就要夠吸引人，才有繼續存下去的動力。

最近重讀《原子習慣》，才發現我們家的這場「養、套、殺」豬計畫，竟然也有幾分作者說的道理。書裡提到的四大法則──提示、渴望、回應與獎賞，竟然一項都沒少。

小豬被我們放在客廳最顯眼的電視矮櫃上，提醒我們每天存錢；想到存滿就能出國，便有了繼續存下去的理由；每天只把找回來的零錢投入小豬，也不覺得負擔太重；最後，再用一趟全家旅行，替這段日子畫下句點。

最近，我們又抱回了一隻更大的藍色豬。下一趟，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