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御／綠葉生兩片

什麼是家的味道？每回弟弟休假返鄉，一抵達，甭管三更半夜，照例先來份鹹酥雞配珍珠奶茶。一口香酥多汁的炸雞入腹，才算有到家的感覺；奶茶的醇厚甜香，便是放假的滋味。

雖然於養生，這種組合無疑是大忌，可那心情卻能體會一二……

記憶裡老家的街道，不似現在連鎖餐飲林立，但每每下午時分，日頭西斜，附近廟埕便會聚集起攤販，販賣各式傳統小食。那會兒，鹹酥雞可是課後放學的心頭好。

只見撈勺舀一大把雞丁下鍋，滋滋作響，頓時油香四溢，香飄十里。隔著半條街，也把人饞得垂涎欲滴，食指大動。可惜對饕客卻好景不長，老闆娘乃有福之人，未待集市沒落就先結束攤位，返家含飴弄孫了。

沒了地利之便，偶爾心血來潮，也為一飽口腹之欲不惜腳程。只是一口咬下，雞仍是雞，酥皮依舊金黃，卻彷彿少了一點心心念念的味道。久而久之，一年到頭也難得食一回。

究竟不同在何處？曾經只當心理作祟，好比回不去的時光，消逝的總格外美好。直到某次再看袋中單一的色澤，恍然後知後覺，或許非錯覺，道不明的不同應是少一味九層塔。

雖因九層塔強烈的味道，過於辛嗆，兒時並不敢直接入口，但做佐料一併油炸，這抹綠不僅增色，更為肉汁增添一縷草清香。而不知不覺，如今多已省略這道工序，昔日味道儼然成回憶。

至於九層塔，說來有些意趣。其為羅勒的一種，因花序層層疊疊狀似寶塔，台灣便俗稱為九層塔，九為虛數意味多。經典料理是與麻油、醬油、米酒一起煸炒雞肉，起鍋前拌入九層塔提香，即名菜「三杯雞」。

陽光充足的乾燥環境最適宜九層塔生長，南部氣候恰吻合。小時候鄉間田野，偶能在草堆間，發現不知哪飄來的種子生根發芽。大概因此，加之小吃店熱炒上桌，也常有它點綴的葉影。印象裡，九層塔鄉土氣息濃厚，道地味十足。

偏偏後來一堂烹飪課，顛覆想當然，原來九層塔竟有「洋味」的另一面，還是義式料理青醬的食材。

雖則稍有歧異，傳統青醬是用名為甜羅勒的品種製成，氣味較溫和、口感也較柔嫩；不過甜羅勒栽種於地中海沿岸地區，一株草飄洋過海，橫渡歐亞大陸，再平凡也金貴起來，是以台灣所見青醬常以九層塔替代。

東西各一方，南轅北轍的料理，經由一片葉巧妙串聯起。曉得這件緣由，盤中再見佐葉，不僅提味，還為餐桌添了點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