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羚榛／【作家有毛病】米其林貓餐廳

Q

小羊醫師您好，非常幸運地我四歲的虎斑貓很健康，但就是不太愛吃東西，身形偏瘦。乾乾跟罐頭愛吃不吃（換過很多品牌），嘗試弄過鮮食，但他似乎已經習慣食物要長得像乾乾，對蝦還是魚肉都沒什麼興趣（唯一打開會衝來吃的就是偶爾當點心的肉泥）。

雖說瘦一點也健康，但內心總覺得是不是我準備的東西不夠好吃，才讓他食量那麼小。請問醫師有推薦的增加貓咪胃口的小技巧嗎？還是其實貓咪看似健康的話，我不需那麼在意他的食量呢？

——發現自己愈來愈像亞洲父母的傑尼

A

親愛的傑尼，妳的問題真是問到我的心坎裡了。

其實許多養貓的人，都曾開過一間，只服務貓顧客的夢幻餐廳。

這些貓餐廳，除了供應網友評價五顆星的飼料乾乾、鄰居的表姊推薦的美味罐罐外，也有些貓奴主廚親自揀選，不含添加物的食材。

在烹調技巧、口感與擺盤上，每位主廚都下了不少工夫。舉凡像是雞肉和鮪魚這樣常見的食材，也有不同水合比例的呈現；配上陶瓷器皿，外加溫度上的拿捏，迎合不同貓顧客的舌尖喜好。

為了追求品質的一致性，貓奴主廚還會記下顧客的短期偏好，大量囤貨。雖然，這樣的新手錯誤，會造成餐廳虧損，但每位主廚秉持著愛的理念，仍願意為可愛的貓顧客，不惜成本絞盡腦汁。

傑尼，不瞞妳說，我也曾一心把家裡，經營成米其林等級的貓餐廳。

想起那段往事，我以過來人的身分，只能告訴妳：「這生意並不好做。」

我苦撐經營的那些年，從湯湯水水的中式料理，晉升到充滿香氣的義式料理；到後期，我投入大量心力，希望從法式擺盤上扳回一城。

當時，看到我這麼苦惱，有些發達的前輩和我分享：「貓餐廳這一行並不難做啊！我隨隨便便就可以開上好幾家分店。基礎觀察練起來，達人料理就在眼前。」

聽完，我努力反思：「一定是我沒有精確地記錄貓咪的喜好，沒有辨識出命定料理，更需要把服務升級。」

於是，在那些日子裡，我深信只要餐食保鮮度夠高，種類和口感更精準一點，哪怕是二十四小時經營的少量多餐模式、消夜談心服務，或是包場陪吃，我都願意試。總有一天，會讓貓顧客的眼睛閃閃發亮。

只是後來，我才發現，事情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對貓來說，食慾這件事，牽涉到健康、大腦、記憶與感官經驗。

換句話說，貓咪今天賞不賞臉，並不完全取決於眼前的食物，而是身體與大腦整合後的結果。

臨床上，面對食量或食慾不穩定的貓咪，我建議先釐清健康狀況，像是貓咪體重是否有下降，並考量各種風險因子，例如牙周疾病、腸胃、內分泌、腎臟等潛在問題。尤其是，有些貓咪整體看起來是健康的，檢查報告也毫無紅字，但像是飲食不耐受所帶來的噁心、脹氣不適，甚至口腔疼痛等問題，臨床上仍不能完全排除。

像我本身是一個馬鈴薯控，我喜歡香噴噴的薯條、浸在咖哩醬裡的馬鈴薯，還有起士醬烤馬鈴薯。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次吃洋芋片，我的嘴巴就容易破；也是因為這樣的經驗累積，讓我儘量避免這類「想吃，但又吃起來不那麼舒服」的食物。

所以，吃與不吃，還真不是一件二分法的事。

從動物行為的角度來看，貓對食物的接受與偏好，從出生前便開始慢慢建立。透過母貓的胎盤與乳汁的傳遞，幼貓會逐漸建立對某些食材氣味的接受度。不過，這種飲食上的選擇偏好，仍舊會因往後的經驗而改變。也就是說，即使研究發現有些貓會選擇傾向從小就接受的食物，但這也絕非永遠無法改變。

另外，妳提及虎斑貓比較喜歡肉泥，我想妳心中應該有一萬個為什麼，難道罐罐吃起來不是更香嗎？

我想，除了偏好，這也與不同食物所帶來的感官經驗相關。

當貓牙碰到肉泥時，口腔會快速調整咬食力道，牙周、舌頭與口腔黏膜的感覺受器，也會迅速將這些感官訊息傳回大腦。這樣的口腔感受，其實和罐頭、飼料所帶來的黏稠度、顆粒感，以及所需的咬食力道和吞嚥後的口腔殘食感，差距很大。

所以，貓咪心中的那張評分表，可能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複雜。

最後，傑尼，我想說的是，如果虎斑貓的健檢都正常，生活毫無潛在壓力，體重也維持穩定，或許妳可以放心一點。身為貓餐廳主廚，或許我們真正應該學會的，是相信貓咪正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