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藍色／美麗的貝殼

今年四月，我確診了乳癌，發現得早，感謝許多人的幫助，那些流轉在手術室和病房之間的溫暖與善意，總是顯得那麼彌足珍貴。

晴天時，我會去病房外的空中花園散步，天空很美，陽光很暖，老人在輪椅上曬著太陽；有次協助病患移動的志工大哥帶我去檢查的時候說：「問妳喔，為什麼警察不能是捲髮？」因為警察是執法（直髮）人員。我笑了，原來溫暖人的不只是陽光。

麻醉醒來時，我躺在觀察室的病床上，除了傷口隱隱作痛，突然感到胃很痛。我告訴護理師：「我肚子好痛，想上廁所。」護理師不慌不忙地說：「我幫妳放個看護墊在底下，妳想上就上，這應該是麻醉過後的胃痙攣，妳應該上不出來，我現在不能讓妳去上廁所喔。」放完看護墊肚子真的不痛了。人很脆弱，不管是生病還是難過，仍會像個孩子一樣要人照顧。

住院化療期間，我住在雙人房，真的是一次很神奇的體驗，兩人中間隔著簾子，完全沒有隔音功能，就這樣與陌生人共享一室。儘管無意偷聽，但我知道旁邊的人跟我一樣生著病，頭巾底下沒有頭髮，看起來十分瘦弱。施打藥劑時，我推著點滴要去上廁所，室友突然問：「需要幫忙嗎？妳現在裝人工血管，不能提重物喔。」我說：「謝謝妳，我可以喔。」

原來幫助別人並不是非得等到有錢有閒或游刃有餘，也不是富有者幫助貧困者，或健康者幫助生病者，而僅僅是從心出發的願意。善良，比一頭烏黑的長髮更美。出院時我寫了張紙條給她，表達我的謝意，並祝她早日康復，希望在跌跌撞撞的治療過程裡，都能感受到人間溫暖的善意。

生病時我也會怨天尤人，路過人間像雙手捧滿了沙，無法留住光陰，但這些片刻，就像美麗的貝殼一樣讓人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