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如／趕不上喪禮

昨晚，我隨口說了句：「我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心臟附近有點抽痛，我們趕快把事情做完，早點去睡覺吧。」原本還在客廳東摸西摸的孩子們，突然全都停下動作。

哥哥立刻抬起頭，一臉緊張地看著我：「妳還好嗎？」接著，他急急忙忙跑去找手機：「我要打電話叫爸爸快點回來！萬一妳突然不舒服，才有人可以送妳去醫院。」

看著他慌張找手機的模樣，我有點感動。平常總是邊走邊跳、襪子亂丟、寫功課拖拖拉拉的孩子，真的擔心起媽媽時，那種著急是藏不住的。

就在氣氛逐漸朝溫馨家庭倫理劇發展時，坐在椅子上畫圖的弟弟忽然抬起頭，悠悠地補了一句：「也對，爸爸如果不趕快回來，就沒辦法參加妳的喪禮了。」空氣瞬間安靜，我甚至覺得胸口好像又抽痛了一下。

哥哥先愣了兩秒，接著整個人當場炸開。他衝過去抓著弟弟的肩膀搖晃：「你在說什麼啦！什麼喪禮？誰要辦喪禮？你知道你自己在講什麼嗎？」

弟弟被搖得東倒西歪，卻還是一臉認真：「可是如果媽媽突然怎麼了，爸爸真的會趕不上啊……」

那個語氣，完全不像在詛咒我，比較像是在努力證明自己的邏輯無誤。忍著胸口的悶，我卻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想：「現在到底是誰比較需要被安撫？」我走到哥哥旁邊，告訴他我很好，別擔心。安撫了好一陣子，他的情緒才平靜下來。

同樣是兄弟，哥哥對我的關心化為實際行動，第一時間想聯絡還在外勤的爸爸；而弟弟卻用他獨特的邏輯講了個黑色幽默，或許也是想讓我笑一笑，舒緩身體的不適。

爸爸後來順利回家了，我也沒有真的需要去醫院。只是原本平凡的夜晚，最後變成一場兄弟情緒大戰。

那天晚上，我終究還是沒能提早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