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玄／夜歸穿林打葉聲

前陣子看NHK大河連續劇《怪談夫妻》，改編自英裔文學家小泉八雲與妻子小泉節子的真實故事，敘述明治時代一位樂觀的沒落士族女兒與英國教師結為異國夫婦，兩人因共同熱愛妖怪故事，而產生深厚羈絆的溫馨故事。

我忽然記起小泉八雲最有名的一本作品就是《怪談》，1965年曾由日本小林正樹導演改編成電影，收錄了書中〈黑髪〉、〈雪女〉、〈無耳芳一的故事〉及〈骨董〉四個故事。我當時讀小學高年級，對電影中陰森、沉靜又富民間色彩的故事感到驚懼，勝過現今以音效和血腥畫面為主的西洋鬼片。

對這六十多年前的往事記憶猶新，是因為當時是和初中畢業正在公路局當學徒的五哥、讀高商的姊姊和么弟一起騎腳踏車去看的。我家有七個孩子，手足間有的差兩歲，有的差四歲，所以大哥的年紀足以當排行老六的我的父親了。

那年《怪談》在台灣很賣座，五哥突然說想去看，姊姊也要去，我和弟弟雖然不知道小泉八雲是誰，也不知怪談是什麼，也吵著要跟，平常難得四人一起出門，配合五哥的工作時間，選擇晚場電影去看。

當時我們剛搬到台中市郊，大約是現在自然科學博物館的西屯路附近。那時可還沒建博物館，西屯路尚未拓寬，也沒什麼路燈，兩邊不是稻田就是竹林，風大時咿嗚作響。

兄姊分別騎家中的兩輛單車，載著我和弟弟，騎了三十分鐘到市區的二輪電影院看《怪談》。回程時，九點多的西屯路漆黑一片，只聽見料峭春風吹過，還有穿過竹林的打葉聲，格外令被電影嚇著的我們心驚。五哥和姊姊大概也感受到電影和路況的恐怖，趕緊聊天壯膽，而沿途只有單車微弱的車頭燈照亮前路。

時光飛逝，而今五哥和弟弟陸續在近幾年遠行，其他哥哥們更早已離世，只剩下我和年逾八十的姊姊，更加懷念看《怪談》那夜，單車騎過竹林聲之行，以及已逝手足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