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毓瑜／從家裡走向大眾，她把呼吸變成一堂課

運動習慣對呼吸的影響

採訪這一天是燠熱的五月底，我們約在淡水北新路的里長辦事處，參與「呼腦一氣，一氣呵成」第一批種子教師帶領的第四堂活動。距離活動開始還剩幾分鐘，我推開大門，二十幾位六十到八十幾歲的長輩擠滿空間，還不時有人提著菜陸續進門。

我認出在角落埋頭吃便當的怡萱，我們只來得及用眼神打招呼，活動就開始了。一小時的活動設計很多元，除了手眼腦搭配的認知小遊戲、肢體與臉部的肌肉運動、衛教知識，最後是大家用卡祖笛吹奏歌曲，以及吹卡祖笛超慢跑。不知是講師鼓勵還是同儕競爭心，長輩的參與意願與表現超乎我預料。有些長輩剛開始表情木然，動作緩慢，可經過一段時間，儘管遊戲節奏加快，他們卻愈來愈靈活，拍子逐漸齊整。奇妙的是，活動後大家心情都變好了，場內滿是笑鬧聲。

怡萱想結合呼吸與運動的念頭在十幾年前就萌芽了。她高二時，母親罹患肺腺癌，發現時已第四期。「當時照顧媽媽的呼吸治療師一邊操作，一邊跟我解釋面罩與呼吸管的功用，以及她做這些事情可以讓媽媽舒服一點……」怡萱的母親雖然積極治療，還是在一年後離世。這件事深刻影響了她，大學選擇就讀呼吸治療系，畢業後進醫院工作，協助插管的人脫離機器，自主呼吸。她發現，病人如果能落實呼吸練習，一定會進步，而平時沒有運動習慣的人則恢復得比較慢，但如果等到人進醫院才開始增強心肺功能就太晚了，她再次進校園研讀體育與運動研究所，希望走出醫院，進入社區。「在醫院看到太多悲傷的案例，希望能在年長者還健康時，幫助他們在日常中做更多長呼吸。」

「呼腦一氣」的核心是呼吸，操作方法是，結合呼吸與運動，並透過吹卡祖笛盡可能長吐氣，剛剛讓長輩吹著笛子超慢跑的目的在此。之所以選擇卡祖笛作為工具，怡萱說她在尋找有效的方法時，讀到針對卡祖笛與呼吸的研究，也輾轉看到實際運用的文獻，她測試後發現卡祖笛「音樂性很好，如果不說是為了訓練，就像是卡拉ＯＫ伴奏」，便宜又易於取得，有助於推廣。

確定卡祖笛作為工具，以及結合運動與呼吸的原則後，怡萱找了另外三位分別有社區經營、職能治療、諮商心理專業的夥伴，連同她自己的運動專業，設計出一套六堂課的完整教材。她跟向來支持自己的弟弟林柏勳組成團隊，申請到第十屆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第一梯次招募到的八個種子教師大多是怡萱的學長姊。他們大多具備醫療或運動知識，專業部分不需要多解釋，怡萱訓練時聚焦在演練教材，並讓已有社區服務經驗的人跟大家分享，如何在講課時丟出鉤子、營造氣氛，讓民眾更願意互動。

變動是挑戰也是機會

「教材的大原則是要運動到微喘，只要保留這項核心，種子教師可以根據自己的專業與工作經驗，調整教材。」怡萱說，「像剛剛那位講師，她在醫院服務多年，所以加入她協助病人恢復健康的照片與故事。」八位講師目前在雙北共有八個推廣據點，有些是講師自行洽談。「如果講師沒有資源，我就幫他們找。衛福部或社會局都有據點名單，我一家一家打去自我介紹與詢問。」

還有下一批的種子教師嗎？怡萱有點興奮地說，之前有一位罹患睡眠呼吸中止症的阿姨，每天練習吹卡祖笛兩、三周後，發現肺功能明顯變好，走路也不喘了。當初就是因為這位阿姨的回饋，怡萱才萌生栽培種子教師的念頭，第二梯次想開放給沒有醫學背景的一般民眾。「七月底跟北區培力協會合作，只要有意願的志工都能參加，講師與地點我都喬好了。」她有點害羞地說，應該會回頭問問當初那位阿姨願不願意當志工。

推廣期間遭遇各種挑戰。「方才里長協助控場與拍照，講師相對會比較輕鬆。」怡萱觀察到有些場次的長輩的確比較沒反應，所以期中會舉辦一次線上交流，讓講師分享各自遇到的狀況，提供支持。八位講師，八個據點的變動也不少，「有些據點原本已經談妥，後來又說不行，重新安排也要考慮到講師的時間，只能一直問、一直試。」但是，也有幸運降臨，北區培力協會就是遇到阻力後發現的政府資源。

土法煉鋼的詢問與分享，讓她觸及意想不到的支持。「有學姊從嘉義上來聽課後，希望能讓她在地推廣。幸好有台積電青年築夢計畫的支持，除了經費，還包括業師共同討論與建議，讓我意識到，原來我有能力跨到外縣市。」

在這個計畫中，怡萱除了培訓講師、找據點，她跟柏勳會參與每位講師的活動一到兩次。我心想，怪不得她兩點才有時間吃便當，而且每次都是深夜回我訊息。問她累嗎？怡萱說累，「但很值得，雖然現在的我已經無法為媽媽做些什麼，但推廣到現在，看到很多人因為恢復健康而開心，覺得自己沒有違背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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