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郁凝／太陽雨

一早，外面下著大雨，在雨裡疾走讓我非常狼狽，進會議室的第一句話是索取衛生紙，擦身上的雨跟汗。

我花了一點時間平靜呼吸。回過神發現坐在對面的人，是我很喜歡的作家。她很瘦，短髮，穿著黑色高領，衣服柔軟地在她的脖子與手肘處起了皺摺。手上戴了銀色粗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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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有從容地面對任何重要場合。十八歲，也是某個暴雨的日子，我身上的襯衫整件都濕掉了，一邊考試，劉海一邊滴水，用手背胡亂地擦。當然沒有什麼好結果。

七年前的事情，怎麼感覺像是昨天？

她仔細地閱讀我的履歷，把這七年重新梳理了一次。可能是因為這些選擇的總和讓她真的很好奇：念了電影又重考了，為什麼呢？外文系好玩嗎？去交換多久？在挪威半年最喜歡什麼課？易卜生？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問句語尾上揚卻有重量，不只是走過形式浮在空中等著被打勾的空格。

一問一答後，講到我現在幾歲。二十五，一個應該有一點累積的年紀。

我低下頭說，我常常覺得自己晚別人很多年。

「不會啊，你要記得，沒那麼工整的人生很好。」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面試。窗外雨沒有停，但太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