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子／融入異鄉學英語
與樂高當好朋友
初移居墨爾本，坐上電車仍附帶旅遊心情，比起開車更鍾情於大眾交通，少了不熟悉路面的緊張，多一分自在去看城市的樣貌，是貼近在地文化很好的開端。窗框外流動而逝的街景很美，陽光很烈、溫度很低、車內很暖，車廂裡像是社會的縮影，人們充斥多種口音互動的聲線，對彼時還沒有啟動第二語言「聆聽模式」的我而言，完全不造成干擾，沉醉在自己的安靜時空。
幾周後，我完成語言課程，自動聆聽模式悄悄被打開。某天坐電車忽然驚覺已聽得懂隔壁兩對情侶的對話，大意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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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組情侶的女士：「我二十歲時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B組情侶的男士：「什麼？你那時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我很小就知道我喜歡什麼了。」
A組情侶的男士幫女友反擊，故作驚訝：「你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巧克力嗎？」
然後我有點失禮地笑出聲……
語言課程的老師建議同學去當志工，與人互動是很好的學習方式。得到資訊當天，我在志工平台登錄，順利找到兩個地方，一個是在Toy Library清點歸還的玩具零件，一個在Fair Trade販售捐贈的二手物，所得用於協助偏鄉。
清點玩具是超棒的志工工作，過程就像在玩玩具。我最喜歡清點建構式玩具如樂高。有時打開歸還的玩具箱，裡面仍存在孩子們完成的作品，創意讓人驚豔，先拍下那些作品再著手拆解。不過，建構式玩具也最難清點，以樂高為例：2×3薄和2×3厚是完全不同的零件，一箱可能多達四十到五十種，對新手很有難度。初期幾次不小心跳過零件，或者因失誤將兩種零件弄混，主管非常嚴肅地說：「我需要百分之百的完美！」零件遺失，我們會對租借人收取一些費用，因點錯而收費，是非常糟糕的事。
之後更加謹慎，同一箱清點兩次。第一次零件按清單排列，第二次很快地再檢查一遍，確定百分之百吻合才放入箱內，若缺了一個零件，同時又多出一個沒在清單上的零件，就得再核對一次。這過程我不僅學習到語言，也認識了澳洲人的工作文化。外界普遍認為澳洲人的工作態度是輕鬆，而那個輕鬆指的是工作時間，工作與生活的平衡，當工作時間進入工作場域，澳洲人的執著謹慎，有時令我感覺與日本人頗為相似。
某天，主管走到身旁，看著桌面上按照清單排列井然有序的玩具說：「你很勇敢。」這麼突然？她說，大部分的志工，尤其是那些曾失誤過的，後來碰到建構式玩具會跳過不點，但我沒有閃躲也沒有放棄，現在幾乎百分之百完美。我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想如果我繼續清點它，就可以更認識它，然後我們就會變成好朋友。」
主管大笑：「我喜歡這個想法－－好朋友！」
菜鳥櫃姐上工囉
另一個Fair Trade的工作，收到捐贈品進行分類，有一點瑕疵就不能放到架上販售，另外集中寄至外島偏鄉給需要物資的家庭。完好的產品上網查詢原價，再依照新舊程度從原價中的百分之三十、四十、五十進行估價。這是第一次接觸零售業，連價格標籤機都得靠YouTube指導。幾周之後，主管說要教我櫃台結帳，可以有更多機會學習語言，我驚嚇地看著他：「你認真？」他回：「別擔心，我會支援你。」
於是，菜鳥櫃姐上工。站櫃台要招呼客人，打從對方一進門就先問候：「你好嗎？」當他靠近櫃台，要先發制人：「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呢？」接著是：「現金還是刷卡？」最後再問他是否需要袋子，並祝福對方有個美好的一天。
如同主管所言，站櫃台常有機會與人對話。有位奶奶買了一條項鍊，我問是否需要袋子，她果斷拒絕，直接把項鍊掛在脖子上，我驚呼：「喔，真迷人。」她笑著回，「這解釋了為何女生喜歡首飾。」
另一位奶奶路過發現門口放著學步推車，跑進來問價格。結帳找錢時，我問是買給孫子還是孫女的？她說是孫子。「希望他能玩得愉快。」奶奶開心地說：「他現在七個月大了！」哇，七個月要怎麼學步呢？奶奶看出我的疑惑，馬上接著說：「他很快就會了。」
不只奶奶們，爺爺也常來。日前推出冬衣特賣，一個爺爺挑了一件澳幣10元的羽絨外套，需要太太看過才能買，但他擔心放回架上會被買走。我說，「別擔心，我可以幫你保留在櫃台。」
爺爺帶奶奶來了，她一進店便嚷嚷著，我們今天買太多東西了，不能再買了。爺爺神情落寞地往後走，準備把衣服放回架子上。與此同時，奶奶開始倒她的零錢，我點了桌面銅板，說：「這裡只有6.6元，但那件外套是10元。」
那時還不知道「我只有這些錢」是當地議價的意思，最終，奶奶給了不上道的我10元，完成結帳。我手刀跑去找爺爺報告這個天大好消息，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他急急忙忙地穿著外套，又往前走，喃喃自語：「我穿上給她看，也許她會改變心意。」我反身跟著他到前台，奶奶說已經付錢了，爺爺轉頭問我：「她付錢了？」「是的，我正想跟你說。」「她是一個好媽媽。」「是真愛。」
此時，奶奶不耐煩地大吼：「Take it, happy and go.」
奶奶很直爽，用字也很精準，我與爺爺交換眼神，很開心他擁有喜歡的外套。
當志工的好處不只這些，有時還有意外的好運。某天要去Toy Library，已經略晚一點，見電車停在斜對角街口，便奔跑著過去。通常，電車如果關上門，即使還沒離開，司機也不大再開門。可沒想到，跑上月台司機居然開門了，我向他鞠躬道謝，司機擺了擺手。
走上電車，我聽到掌聲……
坐在第一排博愛座的兩位爺爺竟大聲地幫我鼓掌：「Well done!」有一種英雄式登場的錯覺。
抵達Toy Library剛好準時，主管給我一個小禮物，餅乾上寫著「這周是國際志工周，感謝你的付出」。
一定是這樣，所以當志工的人今天都能獲得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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