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芳礽／張奶奶出院那天

就讀護理系時，曾在外科病房實習。當時我照顧的患者是七十多歲的張奶奶，陪伴她的家屬主要是她的媳婦，兩人都相當親切和藹，有時還會請我吃水果餅乾。

張奶奶要出院那天，學姊吩咐我要幫她換衣服。在此之前，我只有在實習教室幫模特兒換過衣服，全無任何臨床經驗。實際上場時，只能用慘不忍睹形容──不僅手忙腳亂，順序還顛三倒四，最後衣服和點滴管線甚至糾纏在一起，完全分不清正反面。

過程中，張奶奶不時因為管線被拉扯到而皺眉頭，仍不忘鼓勵我：「妳不要緊張，慢慢來就好了。」張奶奶的媳婦看我手足無措，也一起幫忙。我們兩人七手八腳幫張奶奶更衣後，這位長者微笑地看著我說：「我跟妳說，多練習幾次就有經驗了，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會啦！」媳婦也在旁安慰：「對啦，這沒什麼，妳不要再道歉了。」接著說，「我們都有看到妳很努力把事情做好，我會跟老師和學姊說，這位小姑娘很認真，把我媽照顧得很好。」我聽了眼淚差點掉下來，我的工作原本應是照顧人，卻變成被照顧的那方。

她們以寬厚善良接住了慌亂又自責的我，讓我未被排山倒海而來的負面情緒淹沒。事情距今已過二十多年，但每想到她們，心裡就會洋溢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