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哈姆奈特》莎士比亞成配角，趙婷拍出文豪背後的母性史詩

《哈姆奈特》（Hamnet）它並不是大眾認知的莎翁電影，也絕非《莎翁情史》（Shakespeare in Love）那樣的浪漫喜劇或其他人物傳記，甚至電影一開場就打上句子說「哈姆奈特跟哈姆雷特是同一個意思」。電影改編自瑪姬歐法洛（Maggie O'Farrell）的同名文學小說，用另類視角重構莎士比亞生平故事。

這是一部刻劃失去摯愛的母性電影，在導演趙婷（Chloé Zhao）一貫自然主義風格的敘事鏡頭下，將情感轉化為「戲劇」而戲劇又有成為集體療癒力量的能力，是女性視角的書寫，用大地生靈的感官觸覺，描繪文豪背後的女人以及難以言說的家庭傷痛。趙婷從當代美國邊緣人物的《游牧人生》轉向古典英國歷史人物的《哈姆奈特》，不變的還是她對於失去至愛如何重拾人生，以及去戲劇化鋪陳的日常自然。

在電影中，女主角艾格妮絲（潔西伯克利 飾演）被賦予一種類似女巫預知者的身分，還懂草藥知識，宛如大地之母的形象（甚至一開始就是一個她捲曲身體像胎兒般睡在森林的俯視鏡頭），這跟傳統目不識丁的鄉下農婦印象有所不同，這個角色甚至是敘事的主場，文豪莎士比亞彷彿刻意成為「缺席者」，電影裡妻子在史特拉福鄉間，莎士比亞在倫敦，電影甚至到最後才提到「莎士比亞」這個名字。

導演趙婷用父權的缺席來突顯女性的重心，她不是偉大男人背後的女人，她是一名守護家庭與孩子的母親。電影還以淺焦鏡頭來捕捉的人物的特寫，緊貼角色的面容與身體，無疑放大了那種敏銳感官的觸覺，情緒直接用力地對著觀眾，或許有時候覺得這樣的直接宣洩用力過猛，但是在電影自然寫意的氛圍營造下，這樣的情感直擊也是一種詮釋角度，展現命運的殘酷無情。

我們都明白，藝術創作有時候是為了彌補現實生活中無法挽回的缺憾，尤其後段那場高潮戲，由「哈姆奈特」轉化為「哈姆雷特」的戲中戲，幾乎變成了某種降（通）靈儀式，主角用舞台戲劇召喚了死去的兒子（哈姆奈特），跟舞台上的角色哈姆雷特（替代品）產生了連結，在陰陽邊緣遊蕩的男孩藉由藝術創作的力量找到出路。

這個設計儘管煽情，但是完全可以達到類似《陽光女子合唱團》的催淚程度，將戲劇之渲染力表現的深切動人（大家務必要去戲院感受一下）。女主角潔西伯克利（Jessie Buckley）情感飽滿的感人演繹，具象化這些幽微虛空的層次，她化作大地之母般的柔性堅毅，用聲淚俱下重重展露喪子心碎之痛，令人印象深刻，奧斯卡影后應該是她的囊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