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外遇、不家暴,就是好老公嗎?」58歲才想離婚,還來得及找回自己嗎?

圖/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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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希望有人死去,不是因為我恨他。而是因為,他死了,我就自由了。

結婚三十多年,三餐要煮、家事要做,老公一句「喂」就能叫澄子放下手邊所有事情。她生病,他嫌麻煩。困守在廚房和洗刷的生活裡,她疲倦地以為身體老化出了問題。直到有一天,她離開了那個家……原來,讓她生病的不是年齡,是老公。(編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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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垣谷美雨

星期六。黃昏時分。

隨著日照時間變短,心情也變得晦暗。感覺一天根本沒有二十四小時,轉眼間就到了明天。

我拉上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窗簾。

――假日丈夫會待在家裡,所以很期待週末的來臨。

只有新婚的那半年會這麼想。

望美出生後,就算只有一天也好,希望丈夫能幫自己照顧一下嬰兒,但丈夫從不幫忙。三年後,香奈出生時,我對丈夫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因為每次期待落空,心都會再撕裂一遍。為了讓自己的精神狀態保持正常,重點在於看開一切,當丈夫不存在。對丈夫的憎恨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一點一滴累積下來。如果沒有生小孩,與丈夫的關係或許會有些不同吧。

丈夫從一早就待在家裡,對我做給他吃的午飯――加入海帶芽的蛋黃烏龍麵百般挑剔。

――又是蛋黃烏龍麵啊,我想吃更豪華的烏龍麵。

光是想起丈夫說的話,感覺就要得憂鬱症了。

――不然你自己煮啊。我也很累好嗎,還要做飯給你吃已經仁至義盡了。

因為敢怒而不敢言,中午的情景從剛才就一直在腦中反覆重現。

呼出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簡單地補個妝,披上外套,躡手躡腳地下樓。

「喂,都這個時間了,妳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去哪裡?」

經過起居室時,丈夫滿臉不高興地說。

「不是告訴過你嗎?我今天要去永樂館看戲。」

永樂館是興建於明治時代的小劇場,昭和初期改成電影院,現在是用來舉辦市民活動的場地。每年會請知名的歌舞伎演員從東京來表演一次大歌舞伎,票價高達一萬圓,所以至今還無緣得見。

「看戲?怎麼沒聽妳提起過。那我晚餐要吃什麼?」

「已經做好放在冰箱裡了,微波一下就能吃。」

「看什麼戲?沒有我的票嗎?」

跟丈夫一起的話,我根本哪裡也不想去了。這傢伙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呢。

「唉――我偶爾也想喘口氣啊。總是只有妳享樂,太不公平了。」

每次聽到丈夫高呼「不公平」時只覺得噁心。男人不是應該更有氣度一點,不管妻兒要去哪裡做什麼,都大大方方地說「玩得開心點」嗎。如果丈夫是那種有男子氣概的人該有多好啊。既然丈夫強迫我扮演好「女人的角色」,那我希望丈夫「有男子氣概」應該不會遭天譴才對。我父親雖然也很大男人主義、難以取悅,幸好對妻兒幾乎漠不關心,不管母親和我要去哪裡都不會多問。單看這部分的話,或許母親的男人運比我好一點。

書名:《我們現在能分手了嗎?(席捲日本女性讀者,「這根本就是我」共鳴話題書!)》
作者:垣谷美雨
出版社:聯經出版
出版時間:2026年10月22日

「給我看一下妳的票。」

「欸,為什麼要看?」

「不能給我看嗎。」

「倒也不是不能給你看。」

正要打開肩背包的拉鍊時,突然感到後悔。

――票在千鶴那裡。

早知道就這麼說。平常都能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今天卻失敗了。

「我瞧瞧。」丈夫接過門票,開始仔細端詳。「嗯哼,五百圓啊。還行……五點開演,七點結束。既然如此,七點十五分就能到家了。回來的路上去便利商店幫我買包洋芋片。」

「欸,可是……我和千鶴約好看完要去喝茶。」

我原本打算和千鶴聊上整整兩個小時的天。週末不只丈夫休假,對於平常要上班的自己而言也是相隔一週的假日。

「喝什麼茶?妳也太會享受了。既然如此就算了,真是的。」

丈夫目露凶光地瞪了我一眼。

「我會盡量……早點回來。」

不知不覺間,我臉上已經堆滿討好的賠笑,像是被馴服的狗。

胸口又覺得沉甸甸的。

自從四十歲過半,我的身體就不太好。心跳加速、頭暈目眩的症狀與日俱增,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來。最糟糕的是還引發了幽閉恐懼症,再也進不了窗戶太小的咖啡館或餐廳,開在地下室的店就更別說了,所以也不敢去高田精肉店的週三特賣會。

不僅如此,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嚴重倦怠感,換了好多家醫院,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澄子是出了名的討厭看醫生,居然要定期回診,可見真的很不舒服吧。

情況糟到就連向來冷淡的婆婆都難得地對我寄予同情。

後來我看了很多書,釐清這是更年期障礙。雜誌裡刊登了女明星的經驗談,說接受荷爾蒙療法後奇蹟似地恢復健康,所以我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從內科換到更年期門診。

但即使接受了荷爾蒙治療,症狀依舊不見改善。鎮定劑沒效,換成安眠藥也不行,還是夜夜失眠。每次回診都拿回大量的藥,根本吃不完,愈堆愈多。擔心繼續吃下去會不會產生抗藥性或副作用,所以不敢再吃藥,也不回診。

最近變得比較好並不是因為症狀好轉,而是學會如何避免觸發症狀。像是絕不靠近會引發幽閉恐懼症的場所。一旦快要出現憂鬱的症狀,或是不安突然襲來,就反覆腹式呼吸。其實想大聲尖叫,但又不想被當成怪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的時候就去KTV包廂盡情高歌。

還以為更年期障礙再怎麼嚴重,頂多也到五十五歲就會結束了,但自己已經五十八歲了,到底要怎麼收場呢?會持續到死嗎。想到這裡,心情變得好絕望。

「喂,豬排。」丈夫的大嗓門令我猛然回神。

「咦,什麼?你剛才是說豬排嗎?」

「明天。」丈夫又擠出兩個字。

為了壓抑內心的煩躁與沒來由的恐懼,我悄悄地深呼吸。

「你是說你明天想吃豬排嗎?」

「我剛才不就這麼說了。」

明天是禮拜天,所以跟今天一樣,丈夫會在家。一想到這裡,胃就隱隱作痛,我按著胃的地方,大口吸氣。

「豬排是明天中午吃?還是晚飯?」

「有哪個笨蛋中午吃得下豬排?」

「也就是說,你明天晚上想吃豬排?」

「對。」

丈夫臉上寫著妳終於懂啦、妳也太遲鈍了、我怎麼會跟這麼蠢的女人結婚啊的不悅表情。

――明天晚上可以炸豬排給我吃嗎?

明明只要一句話就能講清楚的事,丈夫每次都要切成簡短的單字。沒有主詞也沒有受語,一副妻子理所當然要知道他在講什麼的態度到底已經持續幾年了。

我已經……好累好累了。

年輕時也曾經為此煩惱,懷疑是不是不夠機靈的自己不好,懷疑世上的太太們是不是都比我溫柔。也曾想過丈夫是不是特別難伺候,還是世上的丈夫都大同小異,只是世上的妻子比我更能忍耐。如果有跟丈夫講話不會累積壓力的方法,我真的很想知道,請務必告訴我。

究竟花了幾十年?我才明白錯的不是自己,而是對方。

――雖然很老實,但也很能幹。

從小身邊的大人就經常這麼對我說,可是自從被丈夫當成白癡瞧不起後,我變得愈來愈沒自信,曾幾何時已經無法客觀地看待自己了。

「老公,我前陣子就說了,院子裡的山茶花樹枝已經越過圍牆伸到隔壁家,請你修剪一下。」

「妳說什麼?哦,山茶花啊。我忘了,下次再剪。」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一直提心吊膽,擔心山茶花的枯葉會不會塞住鄰居的排水管,給人家添麻煩。

自己幾年前就發現了,丈夫並不是健忘,而是沒把妻子說的話放在心上。偷看丈夫的側臉,他正專心看電視。剛才妻子的請求一定早就左耳進、右耳出了。看來還是只能靠自己了。我個子嬌小,就算踮起腳尖也搆不到樹枝,所以需要出動梯子,架在茂盛的苔蘚上,搖搖晃晃地很不穩定。明天再拜託隔壁鄰居太太,請她幫忙扶著梯子吧。

我在重新面向電視的丈夫背後反覆做腹式呼吸,望向窗外,洗好的衣服迎風飄揚。也想先收進來再出門,但是得經過丈夫旁邊才能去檐廊。光是在腦中描繪這個動線,我就感到頭皮發麻,決定打消收衣服的念頭。就算夜露深重,反正到明天中午又會乾了。

「那我出門了。」我小聲說道,權充道別,走向玄關。

上次丈夫回以「路上小心」或「一路順風」是什麼時候呢。他現在就連一聲「哦」或「嗯」都捨不得吭。

我真的好想問他:

――只在乎自己的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成家吧?

●本文摘選自 之《我們現在能分手了嗎?(席捲日本女性讀者,「這根本就是我」共鳴話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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