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屋大賞《哪啊哪啊神去村》:讓宮崎駿一讀再讀的職人小說

圖/聯合報資料庫;Canva
圖/聯合報資料庫;Canva

我原本打算高中畢業後,靠打工自力更生。

我的課業成績不理想,對讀書也沒有興趣,所以無論父母和老師都從來沒有勸我:「先讀大學,再來考慮其他的事。」但我也無意考進哪家公司,過那種朝九晚五的生活。想到自己年紀輕輕,人生就這麼決定了,心情就超悶的。

高中畢業典禮這天之前,我一直在便利商店打工,日復一日地過著胸無大志的生活。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好好找一份工作,未來堪慮,周圍的人也都耳提面命地警告我,但我對幾十年後的「將來」完全沒有真實感。所以,我決定不要多想,不必自尋煩惱。當時,我只知道自己沒有想做的事,也不認為能夠找到想做的事。因此,我以為畢業典禮之後仍然會日復一日地過這種乏善可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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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參加完畢業典禮,一回到教室,班導阿熊(熊谷老師)就對我說:「喂,平野,老師幫你安排了工作。」

我從來沒託他幫我找工作,所以「啊?」了一聲。阿熊卻說:「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不是和你開玩笑。」

沒想到真的不是開玩笑。

我被阿熊一路拖拉回家,老媽早就將她自己的東西全都搬進我的房間裡,包括她郵購買回來之後完全沒有用過的健身器材,現在全在我的房間裡。

「你的換洗衣服和日用品已經寄去神去村了,你要乖乖聽村民的話,好好工作。對了,這是你爸給你的。」

神去村?什麼地方?老媽拿出一個白色信封,說是已經出門上班的老爸給我的,接著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要把我趕出家門。信封上寫著「程儀」,裡面裝了三萬圓。三萬圓能幹什麼啊!

「別開玩笑了!」我大聲咆哮:「太不講理了,為什麼突然趕我走!」

「『只有月亮沒有安息』,」老媽翻開手上的筆記本讀了起來,「『從窗戶窺視著我的心』。」

這是《本大爺詩集》!我發出無聲的吶喊,跳了起來。幹!我藏在書桌的抽屜裡,老媽居然未經我同意,就擅自偷看!

「還給我!」

「不要。如果你不想我把這些內容影印發給你班上的同學看,就給我乖乖去神去村。」

沒血沒淚的魔鬼老媽居然對正值多愁善感青春期的兒子下這種毒手。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仍然會火冒三丈。

「有意思,原來只有月亮沒有安息呢。」阿熊笑了起來,「別擔心,老師也不會告訴別人。」

人類趕快毀滅吧!這下子被老媽的陰謀暗算的我只能垂頭喪氣地離家了。

書名:《哪啊哪啊神去村 (15周年紀念版,宮崎駿熱推的三浦紫苑小說)》
作者: 三浦紫苑
出版社:新經典文化
出版時間:2026年09月30日

老爸減薪後,老媽希望我趕快獨立。屋漏偏逢連夜雨,住在附近的大哥、大嫂剛好生了孩子,老媽一看到長孫就眉開眼笑,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老爸向來都是妻管嚴,我猜想他被趕出家門的日子也不遠了。

阿熊送我到新橫濱車站,推我上新幹線,在便條上寫了去神去村方法,然後塞給我說:

「你一年都不能回來,保重身體,好好幹活。」

後來我才知道,家裡瞞著我申請了「綠色僱用」,這個制度會讓願意從事林業工作者,獲得國家補助款。這基本上是國家支助重新僱用移居者和返鄉者的制度,像我這種剛畢業的年輕人能夠獲選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可見林業界的人手嚴重不足,居然核准了我這種例外。

林業工會或林業公司願意招收培訓生,每收一位培訓生,國家會在第一年支付給他們三百萬日圓補助款。當然,因為尚需要支付對林務一無所知的培訓生生活費用,以及指導人員的人事費用、機材費,三百萬其實並不足夠。

但在年輕人口漸少的山村,村民看到終於有人願意投入林業,都會竭誠歡迎、熱心指導。面對三百萬補助款和村民的善意、熱忱,我根本不好意思說出「我還是對林業沒有興趣」這種話,所以一到當地就成了甕中之鱉。

我在名古屋下了新幹線,換近鐵線來到松阪,然後又搭上沒聽過的地方線搖晃了半天,一路駛向深山。我沒搞清楚狀況就被連哄帶騙地被趕出了家門,既無助,又懊惱,更寂寞,但我還是抱著輕鬆的心情,先到便條上所寫的地址再說。我當成是趟旅行。

路途間,我用手機和朋友互傳簡訊,打發時間。

「阿熊突然要我去一個叫神去村的地方。」

「真的假的!?哇靠,會不會太酷了。」

不久之後,手機顯示「無訊號」。收不到訊號!有沒有搞錯啊!這裡真的是日本嗎?我只好放棄傳簡訊,欣賞窗外風景。

地方線的列車只有一節車廂,也沒有導電架,更沒有輸電線。我原本以為是電車,搞不好是公車,但又是在軌道上行駛。我越來越搞不清楚狀況了,車上沒有車掌,乘客下車時,由司機負責收票。包括我在內,從頭到尾只有四個乘客,最後只剩下一個大口吃著橘子的老太太。那個老太太也在我的前一站搖搖晃晃地下了車。

分不清是公車還是電車的地方線,沿著溪畔的山腹行進,越往上游的方向前進,河水越清澈。我第一次看到這麼乾淨的溪流。山景就在身旁,幾乎難以察覺身在山中。

搭電車在群山中穿梭,看到的景象和在 中行駛的感覺差不多。

山上積著薄雪,放眼望去到處是杉樹。事實上,其中混雜了不少檜樹,只是當時我還無法分辨杉樹和檜樹。

天氣變暖時,住在這一帶的人會深受花粉症之苦吧。

就在我還事不關己地為別人操心時,終點站就到了。那是個無人小站,一踏上月臺,潮濕且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放眼望去沒有一處民宅,層層的群山輪廓也隱入黑暗中。

現在是什麼狀況?我杵在老舊的車站外,遠處出現一輛白色小貨車,一路閃著車頭燈沿著山路開下來,停在我面前。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從駕駛座走出來,我嚇了一跳,因為他一頭短髮染成刺眼的金色,看起來就像小混混。

「你就是平野勇氣嗎?」

「是的。」

「你有手機嗎?」

「有啊。」

我剛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手機,就被他搶了過去。

「喂!」

我差一點就搶到了,但他的動作還是快一步。他拆下手機的電池丟進了樹叢,電池似乎掉進了水裡,傳來一聲「噗通」的水聲。

「你幹嘛!」

「哪啊哪啊,反正這裡收不到訊號,留著也沒用。」

這是犯罪吧。我火冒三丈,這個滿臉奸笑、來歷不明的男人太可怕了,我轉身走回車站。我才不要留在這種鬼地方,我要回去。

但是這時間已經沒有電車回松阪了。末班車是下午七點二十五分,有沒有搞錯啊?我無可奈何地走出車站,那個男人還在原地。

「上車。」他把變輕的手機還給我:「別慢吞吞的,行李呢?」

我只帶了個裝了換洗衣服的行李袋,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把行李袋丟上小貨車車斗,對我努了努下巴。這人年紀大約三十歲上下,渾身結實的肌肉,動作也很敏捷。況且,從他可以忽然把別人的手機電池丟掉的兇惡程度來看,反抗他顯然不是好辦法。

無論如何,在明天早上之前,我都無法離開這裡。我才不想睡在深山的車站裡餵野狗。我豁出去了,坐上了小貨車的副駕駛座。

「我叫飯田與喜。」

他自我介紹,沿途也只說了這句話。

小貨車沿著彎曲的山徑繼續向山裡行駛了一個小時左右。隨著海拔升高,我的耳朵也嗡嗡作響。他開車很粗暴,每次轉彎,我的身體就被甩得東倒西歪,害得我有點暈車。

最後車子來到一棟像是集會所的建築物前,我被趕下車,行李也被丟下。他開著小貨車揚長而去,一個等著我的大叔請我進屋吃了火鍋。

「山豬哪。」

大叔笑嘻嘻地說。他指的是山豬火鍋。

大叔在值班室的兩坪多大房間內為我鋪好被子後也離開了,整棟建築物只剩下我一個人,只聽到河流的水聲和風拂過山間樹林的聲音,四周寂靜得讓人心裡發毛。我小心翼翼把額頭貼在窗玻璃上向外眺望,外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任何風景。雖然時序即將進入四月,卻仍然寒意森森,直透心骨。

走廊上有一個粉紅色公用電話,我打了一通電話回家。

「啊喲,原來是勇氣。你順利到那裡了嗎?」

老媽的聲音後傳來嬰兒的笑聲。大哥、大嫂似乎在家裡。

「嗯,剛才吃了山豬肉。」

「真好,媽媽從來沒吃過。好吃嗎?」

「嗯。我想知道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在這裡做什麼?」

我很想說,我想回去,但是我咬著牙,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做什麼?當然是工作啦。」

「做什麼工作?」

「反正,你能找到工作就算是老天有眼了,你就別再挑剔,努力工作吧。無論任何工作,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自己適不適合呢。」

「所以我到底要做什麼工作?」

「啊呀呀,洗澡水燒好了。」

老媽顧左右而言他,然後就掛了電話。媽的,魔鬼老媽!居然也不清楚他兒子做什麼工作,就推他入火坑,一腳踢出家門。

我打開煤油暖爐,鑽進了被窩。內心的不安和混亂讓我超想哭,搞不好可能真的流了一滴眼淚。

天亮之後,我搞清楚這裡是

林業工會。林業工會是什麼?他們要僱我當事務員嗎?我滿腦子疑問,只知道,我要在這裡接受培訓二十天。

●本文摘選自 出版之《哪啊哪啊神去村 (15周年紀念版, 熱推的 )》。👉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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