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什麼？邕什麼？」蔡詩萍為了女兒，努力認識韓流明星

文／蔡詩萍

誰，朴什麼？ㄩㄥ什麼？噢，原來都是女兒 愛的韓流 啊～

到了噢！

我回頭看看女兒。

她正慢條斯理的，剝開飯糰包裝，像欣賞藝術品一般，一小口，一小口的撕咬，她最愛的限量版鮭魚飯糰。

七點五十分。我們沒遲到。女兒昨晚要我必須八點前，趕到新店捷運總站。她們要在這裡集合，整隊之後，集體去碧潭，開放水域做第二次練習。準備九月橫渡日月潭。

我們沒遲到喔。我邀功似的，又說了一遍。

女兒說沒關係，在車上坐一會，不急。她熟悉的同學，都還沒到。

我們父女到了她的青春 期，關係陷入尷尬。

我是她老爸，疼她，沒話講。她應該也知道。不過。有時是青春期必然反應，她的話很嗆，態度很漠然。有時，是我抓不住情緒，不知怎麼因應隨時像汽鍋要掀開的青春期女兒。

我發現，偶爾，我們父女會在獨處時，陷入一種非常詭異的尷尬，沉默，相互客氣到，彼此也覺得好笑。

像昨天吧！

她上完書法課。我去接她。她似乎心情不錯，上了車，劈頭問我，午餐要吃什麼？

我笑著把她的書法課道具安置好，回她「時間不多了，妳不是跟同學約一點半見面？現在都十二點二十了！」

她說餓了，想吃上週去吃的義大利薄片披薩。

我有些猶豫。時間有點趕。週末沒事前訂位怕去也是白跑一趟。

但女兒露出一副「我很想吃嘛」的神情，她又這麼美麗，欸，拚一拚吧，你這老爸！

我點點頭，說試試看吧！

我隨手撥了餐廳電話。

竟然還可以，但要我十五分鐘內趕到。

有問題嗎？

不會有問題。為了女兒。

點好披薩。我要女兒去洗手上廁所。

人生總有沉默以對的時候。我們父女都做好飯前洗手，等待午餐上桌的準備後，突然，我們之間，是餐具之外，一片妳看我我看妳的沉默。

女兒突然，對我笑一下，似乎也對這沉默有點不好意思。

我靈機一動，想起這兩天她媽咪手機裡臉書大神再現的往日畫面，女兒小學時吃起司，起司的牽絲狀態一直拉卻一直不斷線的延伸，於是女兒就把手往外一直延伸，我們幫她錄下來，只見她一直笑，我們一直喊繼續繼續，直到終於斷了，起司的牽絲黏在她嘴角。

美好時光，不會再現，但畫面捕捉到了永恆。

我說給女兒聽，她笑著說她記得。

我說那家餐廳的位置，已經改成飯店了。

女兒說還好這家店一直在。我說是啊！

是啊，這家店女兒自小常來，我們喜歡這裡的披薩，啤酒，還有牛排。

原先的店經理，很會跟客人聊天。女兒很小，他就帶她去看開放廚房怎麼做披薩，烘烤披薩，還讓女兒動手挖一整塊大得驚人的起司巨無霸。

女兒當然記憶深刻。

我們父女聊著聊著，披薩送上來了。

我又問她最近聽誰的歌？

她連著提及三、四個名字，抱歉，我一下子都聽不清楚，沒辦法，全是韓國團體或歌手，我哪有辦法一聽就記住！

但我還是努力記住了。

我起初真是聽一次，忘一次。

後來想到一個竅門。

每次女兒提到韓流明星，或人或歌，我就要她在我手機上查給我看。

她遞給我看的時候，我會「哦，原來是他／她哦！」一聲，當然還是很容易過目便忘。但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女兒下了車，或我有空時，便回到我手機的谷歌大神上，看一下女兒找過的韓流紀錄，什麼BTS，什麼Seventeen，什麼Wanna One，哇，我一下子進入到我女兒的韓流世界了！

我回頭看看女兒，把前座上的CD拿給她看，她眼睛一亮，「你把它帶出來了啊！」

是啊，我打開盒子，拿出CD，放進音響，樂音緩緩洩入我們父女所在的車廂內。

「怎麼他的歌，這麼慢？他不唱快歌嗎？」

我指的是，朴志訓，花美男一個。原來屬於Wanna One成員，一段時日後，便單飛出片了。

別說我很行，我全從女兒那聽來的，我不過是「努力記住而已」！

不會啊～你再聽下去，接下來，都是跳舞的歌曲。

女兒很熟悉他似的，一邊嚼飯糰，一邊幫我分析。

我在車上還知道了裴珍映。

女兒說他很帥！

有朴志訓帥嗎？

女兒仰眉，眼珠子快轉，「兩人不同的帥！」

很好，要通吃，不要偏食。

女兒靠近我，讓我看朴志訓、裴珍映的圖片。兩人都滿帥的，不過都是花美男。

女兒問，什麼是花美男？

嗯，就是，就是好看的男生，但多了一些女性化，柔美的特質吧！我結結巴巴的解釋。

「但朴志訓有六塊肌哦！」女兒找出圖片給我看。真的耶！

我只得趁機對她機會教育，要多運動啊！身材才好看。

要下車了嗎？八點五分了。我問。

沒關係，最遲八點半前到就好。女兒回。

女兒又突然說，還有一個韓國歌手的歌，她最近也愛聽！但他的姓，很不好寫。姓ㄩ、ㄥ！

什麼ㄩ、ㄥ？

就是一個三倒過來，中間一個口，下面嗯？下面一個好像巴吧！

我疑惑著，中文程度這麼強的老爸，怎麼會不知道呢？怎麼可以不知道呢！

我要她用「中文手寫」程式，寫給我看。

巛？（這哪裡是三？我說是川啦！噢，我聽錯了。吼！）我們父女一連串對話。

中間一個口。下面再一個巴。

我就說嘛，怎會有中文程度超強老爸的我不認識的字呢！

我說那叫「邕」，唸ㄩㄥ，不是ㄩ、ㄥ！

妳練書法，唐朝有個大書法家，叫李邕，他的行書很厲害，妳不是喜歡行書嗎！

女兒笑笑，原來唸ㄩㄥ哦！

他叫邕聖佑！

我記住了。我女兒今天告訴我的三個，韓國花美男的名字之一。

我們父女聊著，聊著。突然，她看一下手機，說她們到了，隨即，提起袋子，快速轉身，下車。

對我揮揮手。背影迅速消失於我的視線裡。

車內，我聽到朴志訓的歌，在陽光燦燦裡，飄盪著。

我打了方向燈，轉動方向盤，要回家了。

紅綠燈前，我猶豫一下，要不要換張CD，換那張我從網路上拍賣買來的，一九八○年代大陸搖滾樂之父崔健的〈一無所有〉？

但，隨即打消了念頭。

繼續聽我不懂的朴志訓吧！

我的八○年代，永遠在那，等我。

女兒的現在進行式，不會停著等我，我必須一路追趕。

至少，他的聲音，可以讓我一路想著女兒跟我講話的許多畫面。

嗯，沒辦法，李宗盛當年唱過〈十七歲的女生〉很難搞。何況我的女兒才十四歲啊～

我還要繼續傾聽她呢！

●本文摘選自聯經出版 之《男人第二次浪漫：情書寫給女兒》。👉 前往琅琅讀墨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