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年》:無法逃避與抵抗的女性枷鎖,讓安‧海瑟薇一口氣讀完的小說!

安海瑟薇。(圖:聯合報資料庫;路透通訊社)
安海瑟薇。(圖:聯合報資料庫;路透通訊社)

現在是冬天。時值一月,一道冷鋒剛通過隘口。我臥房窗邊的暖氣吐出陣陣暖風,外頭的天色黑得了無生氣,而且還會再持續幾小時。我們的農場位於愛達荷州(Idaho),就在兩座山脈之間地勢起伏的低窪地帶上,也就是說在冬季時,我們要到九點左右才會看見太陽。農場坐落在一條又長又曲折的鄉間石子路的五英里處,就連飛機都不會飛過我們上空。

黑暗中,隱約聽見我們親愛的乳牛薩薩弗(Sassafras)正在遠處哞哞叫,我一聽就知道,那是丈夫迦勒(Caleb)正在擠奶。很準時,這男人很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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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我之前,我丈夫並不是個自律的人。他是五個兒子中的老么,也是這美式王朝中最羸弱的一個。他父親出身於歷史悠久的參議員世家,他是最新的一任,目前正全力衝刺選總統(希望第三次會成功!)。他母親則是 主婦,大半輩子都泡在夏多內中。迦勒的父親忽視他,母親心疼他,這兩個近乎致命的因素相加,把他養成了個軟弱、嬌慣卻又貼心的男人。但要說世上有什麼比上帝賜予的特質更珍貴的事,就唯有肯學的態度了。而那個男人,我的丈夫,一直都樂於學習。

我,又是誰呢?

我是一個完美無瑕的女基督徒,是美國最深沉也最黑暗的幻想中,那個古靈精怪、天真甜美,美好到不像真實的夢幻女孩。每個女人都想成為我這種母親,每個男人回家都想見到我這種妻子。一如色情片中的修女,不合理,但上帝啊,就是管用。

我叫做娜塔莉.海勒.米爾斯(Natalie Heller Mills),我的生活完美無比。

在薩薩弗近似人類歡愉呻吟的靜默空檔間(有時候我會在網上開玩笑說我先生有個乳牛情婦,哈哈!),我只能聽見遠方雞舍傳來的啼鳴,那令人放鬆沉澱的咕咕聲宛如農場裡的白噪音。我好愛我們的雞,她們像狗一樣溫馴,也像幼兒般人畜無害。有時候,我去雞舍就只是想和她們一起坐坐。我喜歡摸她們絲綢般的頸子,讓她們從我捧起的掌心中輕啄飼料。

而我們很快就會宰了她們。黑暗裡,唾液湧現口中。我最近一直想喝新鮮的雞湯,只要你使用純天然的食材煮過一次,就會覺得店裡買回來的現成品難以下嚥。

小男孩的笑聲從臥房敞開的門縫淌入。孩子們在走廊另一頭吃早餐。我閉上眼,家中的韻律宛若心跳。露易絲保姆(Louise)——她真的是上帝賜給我們家的禮物——正在爐子前做鬆餅。我的左右手製作人夏儂(Shannon)則在廚房水槽旁,架設今日漫長工作所需的錄影器材。我的兩個寶貝小鬼頭,史泰森(Stetson)和山繆(Samuel)坐在桌前,睡眼惺忪地拉扯對方;而我的第一個孩子,讓我成為母親的克萊曼婷(Clementine)坐在餐桌主位,沒理會兩個弟弟,只是自顧自地讀著書。第二指揮官艾米保姆(Aimee)則在屋子另一頭的角落,叫醒我兩個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小女兒,輕吻她們昏昏欲睡的眼皮,溫柔地領著她們展開新的一天。她會先帶其中一個進廚房,交給露易絲保姆,然後再去帶另一個。

我閉上眼,低聲感謝主。我每日都感謝祂所給予的一切。

天父,謝謝祢將迦勒帶至我身邊。感謝祢賜給我這個家庭。感謝祢帶來克萊曼婷、山繆、史泰森、潔莎、小金(Junebug)和我們尚未取名的小天使。

我的手本能地移向腹部,停在那高高的隆起。我今年三十二歲,現正懷孕六個月,肚子裡是我們的第六個孩子。目前為止,這是我最輕鬆的一次孕期。但其實相較其他人來說,我每次懷孕都相當平穩。我天生就是要當母親的人,我與上帝的聯繫,在我孕育祂的創造物時最為緊密。

書名:《昨年(昨年映像經典版):讓 一口氣讀到天黑的 !年度話題神作,席捲歐美文壇!》
作者:卡蘿.克萊兒.柏克
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6年09月04日

(懂我在說什麼嗎?很好)。

掌心之下,我的寶寶緩緩滾至側面,我的小小「海洋生物」,我好愛她。

主啊,感謝祢看顧農場的牲口,也感謝祢幫助我們IG的粉絲在本週達到五百萬人。主啊,我們的YouTube只差幾人就達到一百萬名訂閱者了。透過祢的旨意,也唯有憑藉祢的旨意,我才得以觸及如此之多心靈與意志。我奉祢的名,努力傳揚祢的真理。

噁心感湧現,我在幽暗中忍受煎熬。有時候,我的生活之完美,以及我有多懂得生活,都令我自己反胃。

床頭櫃上,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我伸手按掉鬧鐘,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我們不是一直都有這麼多幫手。頭先幾年,只有我們、孩子和這座農場。在我懷第四個孩子時,我們請了保姆露易絲;懷第五胎時,我請了保姆艾米;沒多久,我們又雇了製作人夏儂。目前而言,我們的幫手已經足夠,讓我在各方面上都能顧及到孩子與粉絲。同時身兼母親、妻子和網紅三職就是這種感覺,基本上就像同時親餵三個小孩,或是同時間勾引三個情人。

您為什麼從來沒展現過幕後所有助手?

「我們愛我們的員工,把他們當家人一樣看,所以就應他們的要求,竭盡全力保護他們的隱私。如果我的 媒體對他們造成任何困擾,我是無法原諒自己的。」

走進廚房時,製作人夏儂正在角落調整三腳架,四個年紀大點的孩子在桌邊吃早餐,大家都穿著厚厚的羊毛衣,露易絲保姆幫忙三歲半的潔莎把柳橙汁倒進杯子。

「我自己可以倒。」潔莎嘟囔。

露易絲保姆同時也是我們家的自學老師,她點點頭,說:「當然可以。妳現在就做得很好,都是妳自己倒的,妳長大了。」

潔莎露出大大的笑容,光是宣告她的獨立就讓她忘了露易絲保姆的手從來沒離開過杯子上頭。「我長大了。」她重複。露易絲保姆端起杯子,我的小女兒大口喝了起來。我用讚許的眼光看著果肉滑過她下巴。柳橙汁是我們自己榨的,食譜過幾天會放到網路上。

「早安!」我對著廚房說,五顆腦袋向我轉來,齊聲開心地回答:「早安,媽媽。」

我沿著餐桌親吻每個無瑕的臉龐,揉揉每顆無瑕的腦袋瓜。我的每一個孩子,就連是男孩都留著長髮。女兒都長得跟我很像:窄窄的臉上散落著雀斑、深棕色的頭髮,還有那一本正經的神情。只要我們任何一個人噘起嘴,一定都會讓你聯想到十六世紀的絕食殉道者;兒子都像迦勒:紅潤的面頰、露出牙齒的燦爛笑容。他們走在一起時(他們常這樣,兒子都很崇拜迦勒),我腦中總是會浮現三個政治人物齊步到處找嬰兒親吻的畫面。

我很少注意到孩子間的差異。不管女兒或兒子,他們說起話、笑起來的樣子都很相像。他們的衣服是各式各樣的中性色彩,同樣的橄欖色、棕色和土黃色現已在我們日漸壯大的家譜上傳承了十年。

太厲害了,好的棉布這麼耐穿。

我走向兩個兒子,史泰森和山繆。史泰森今年九歲,比山繆大上一整歲,但去年夏天兩人便長到一樣高也一樣重。他們都留著及肩的長髮,做起任何事,不管是跑步、玩耍、做家事或把食物塞進嘴巴都同樣生硬笨拙,讓我想起一對還在訓練的小馬。

兩個小男孩津津有味地吃著麥片,我兩手分別擱在兩人頭上,在我掌心之下,他們的腦袋瓜像是中了邪的推土機操縱桿般動來動去。「今天有什麼計畫啊,男孩們?」

「要替小母牛蓋個新圍欄。」史泰森說,嘴裡滿是食物。

「嗯。」我說:「這很重要。爸爸會很開心有你們幫忙。」

「爸爸說我可以用釘槍。」

山繆推了史泰森一把,把史泰森手上滿匙的麥片撞翻,撒了一地。「換我用釘槍了。」

「你們兩個都可以用釘槍。」我說:「露易絲保姆……」

她點頭,擦去潔莎臉上和下巴上帶有果肉的果汁,然後起身把弄髒的地方清乾淨。

大家不願相信我的孩子就像網路上看起來那麼乖。他們在現實生活才不可能這樣!!!!那些憤怒女會這麼寫。(我和迦勒都這樣叫她們——那些憤怒女)。而我會回應……我當然是什麼都不回應啊!母親最重要的職責就是保護孩子不受傷害,沒必要讓某個住在曼哈頓的小心眼巫婆看見山繆對自己哥哥多粗魯(有時候連對姊妹也這樣),也沒必要讓她們看見史泰森每天都為了算數發脾氣(我很愛我兒子,但他並沒有一顆合乎普世標準的靈光腦袋)。要是被那些憤怒女發現我小孩的缺點,她們一定會卯起來抨擊,但同時也會感到天崩地裂。她們沒有一個人察覺,但是當然了,她們需要我,就像我需要她們一樣,我們之間是一種共生的關係;我是鯊魚,而她們是五百萬隻小魚,躲在我的肚子下撿食物吃。

●本文摘選自皇冠文化出版之《昨年(昨年映像經典版):讓安‧海瑟薇一口氣讀到天黑的小說!年度話題神作,席捲歐美文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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