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騎士除了騎槍，還有能抵抗物理定律的特殊武器──讀《權力與王座》

文／丹．瓊斯

主權國家

騎士——矛和馬蹬

人和馬至少從銅器時代就開始在戰場上合作無間了。在西元前三世紀中葉被創造出來的「烏爾軍旗」（the Standard of Ur，今天存放在倫敦的大英博物館）是一個裝飾得非常華麗的盒子，上面詳細描繪了一群戰士列隊行進的陣容。這個盒子使用鮮豔的貝殼和彩色石頭製作出細緻的鑲嵌畫，畫中有些士兵是徒步，有些坐在馬拉的車子上。人獸齊心地，同步進行血腥的戰鬥，駕馬車的人揮舞著矛和戰斧，瞪大眼睛、充滿豪氣、穿戴華麗馬具的馬兒則踩過倒臥的敵人。這是一幅可怕的景象，而且絕對不是唯一一件強調馬匹在過去四千五百年以來的戰爭中扮演多麼重要角色的文物。

古代人非常懂得在戰場上運用馬匹。在西元前四世紀的雅典，歷史學家色諾芬（Xenophon）便針對軍事馬術寫了很多篇幅，除了告知讀者挑選和訓練戰馬的最佳方式，還推薦了盔甲，讓「【騎士】想投擲標槍或進行擊打時」可以保護好自己的上半身。幾百年後，羅馬共和國把軍事馬術的概念制度化，將騎士放在元老之下，成為社會上第二高的階級。此外，羅馬帝制時代的騎士雖然大部分都不是士兵，而是皮膚細嫩的財政和官僚人員，以步兵為主的羅馬軍隊仍有騎兵的一席之地。四世紀時，古羅馬帝國最重要的軍事手冊作家維蓋提烏斯（Vegetius）曾詳細介紹最適合在戰場上使用的馬種，也就是匈人、勃艮第人和菲士蘭人（Frisians）飼育、使用的馬。後來，在拜占庭帝國，查士丁尼的超級將領貝利撒留在攻打波斯人和哥德人時，運用了全覆裝甲騎兵，也就是人和馬都被覆蓋全身的金屬鎧甲保護著的騎兵。這些全覆裝甲騎兵排成衝撞陣形衝向敵人，一面全力衝刺，一面揮舞長矛和鎚矛。不僅如此，波斯人、安息人（Parthians）、阿拉伯人、蠻族，還有中國、日本和印度的古代戰士階級，全都發展出在戰場上使用馬匹的技能。

然而，即使這不是什麼新概念，中世紀的騎士階級仍相當具有變革性。西羅馬帝國滅亡後，還會在戰場上大量應用馬匹的歐洲穩固勢力，就只有阿拉伯人和西哥德人。法蘭克人知道如何買賣、飼育和運用戰馬，但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的軍隊跟外來勢力交戰時，法蘭克人還是仰賴步兵。查理．馬特在七三二年普瓦捷之戰擊敗偉大的阿拉伯軍隊時，他的軍隊就像一堵牆般不動如山地站著，用這種方式趕走阿拉伯騎兵。但，才不過兩個世代之後，法蘭克人在戰場上使用的方法就進化了。

改變一切的又是加洛林王朝。爭執與衝突是加洛林時期的常態，但是最難打的仗有很多都是發生在邊境，對手有薩克森人、斯拉夫人、丹麥人和西班牙的穆斯林。因此，基於加洛林王朝的外交政策，他們需要非常大型、機動性高、可以快速進行長距離移動的軍隊。為了這個需求，查理曼要所有顯赫的地主隨時可以加入軍隊（或者派代表出來）。此外，他也培養了可以騎馬到戰場和參加戰役的騎士團隊。七九二至七九三年，查理曼頒布一項法令，命令所有騎兵都要帶著矛，用來刺捅敵人，而不是像標槍一樣投擲。這個方法非常有效，因此在接下來的兩百年，使用矛的騎士，在中世紀西方軍隊裡愈來愈重要。這樣的人拉丁語稱作「miles」（複數「milites」），古德語則稱作「kneht」。到了十一世紀，這個詞已進入古英語，拼作「cnihtas」，後來又演變成現代英語的「knight」。

然而，二千紀以前，騎著馬的西方戰士跟中世紀的騎士概念還是不太一樣，因為還有一項關鍵的軍事科技，或者應該說某些軍事科技的組合尚未問世。中世紀全盛期的騎士不只會騎著一匹馬，還會使用某些特定的武器，包括可以用來揮砍和刺捅的長劍和匕首。然而，最重要的武器其實是騎槍：一種又長又強大、有著金屬製尖端的武器，由矛改造而成，長度為三公尺或甚至更長，平鈍的一頭有柄可以讓騎士持握。騎槍的使用方法是把它塞在右手腋下，一邊直直瞄準敵人，一邊策馬飛奔向前。這是一項很不好學的技能，但是一旦上手了，就能創造跟先前很不一樣的局面。在為了記錄和紀念一○○六年諾曼第征服，而在英格蘭南部被人創造出來的巴約掛毯上，還可以看得到昔日的騎兵型態：諾曼第公爵威廉手下大部分的騎士，在衝向哈羅德．戈德溫森帶領的盎格魯撒克遜人時，右手會像舉標槍一樣高舉一根矛，隨時準備刺或擲，而不是像打樁機一樣重重捅擊敵人。這個方法跟騎槍發動的攻擊有很大的差異。一個騎士如果有矛，可能可以很危險、敏捷、出其不意、令人害怕，但是他所能做的攻擊，跟身旁那些拿著相同武器的步兵沒什麼不同。可是，有了騎槍，騎士就不再只是騎在馬背上的步兵而已，而是相當於中世紀的導彈，若跟其他五、六個以上的導彈一起發射，可以說是勢不可擋。拜占庭公主安娜．科穆寧娜（Anna Komnene）曾在十二世紀時寫到，步行戰鬥的法蘭克人很好打，騎馬戰鬥的法蘭克人卻能在巴比倫的牆上打出洞。

但，騎槍不是當時唯一的軍事發展。它需要跟其他科技一起運用才會有效，而這些科技，指的就是馬鐙和鞍尾加高的馬鞍。這兩樣東西發揮的效果是一樣的，幫助騎士抵抗物理定律，使騎士不被自己的衝力甩下馬，將衝刺的加速度和力量全部轉移到騎槍的槍桿和槍尖。鞍尾加高的馬鞍，有一個高高的背部，讓騎士在碰撞時仍能坐得好好的；馬鐙讓他可以運用雙腿保持平衡、得到更多的阻力；至於騎槍，則讓他成了一個殺人機器。沒有這些科技，可能就不會有中世紀的騎士。

●本文摘自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之《權力與王座：貿易、征伐與基督信仰，中世紀如何奠定歐洲強盛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