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默穎／不要就是不要

「唉唷！」一歲多的女兒拿著塑膠小象澆花器敲我的額頭。

我懷著震驚的情緒假裝暈倒，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打人是不對的！怎麼可以打媽媽？而且真的滿痛的耶，這孩子下手真不輕。但我該怎麼跟她溝通呢？閉著眼倒在地上，女兒拿澆花器敲敲我的腿，一邊喊著「媽媽──」，絲毫沒察覺我內心的糾結。我開始回想，她出手前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我想親她，她扭頭拒絕，清楚地說：「不要。」我不死心，硬是把臉湊過去，結果她舉起小象澆花器，給了我會心一擊。這樣一想，錯的是我。人家明明拒絕了，我還一意孤行，活該挨打。我假裝悠悠轉醒，摸摸她的頭，告訴她：「做得很好，不要就是不要。」

幾天後，我們在公園沙坑玩耍，旁邊同齡的孩子不小心踢到她。她轉頭看著我，小嘴嘟起，表情委屈。我下意識啟動「以和為貴」模式，脫口而出：「沒關係啦！」話才說完我立刻意識到：被踢到的當事人明明覺得有關係，我怎麼能替她表達？於是我改口說：「那妳跟小朋友說要小心，不要踢到妳。」

聞言她點點頭，大方又冷靜地向對方表達，對方也誠摯地道歉。

大人都知道，要讓孩子認識自己的身體界線，也要勇於表達；但這些能力不是一句話教得會，而是得從生活裡一點一滴累積的。我們這代人多半不擅長拒絕，那不是個性問題，而是缺乏練習、缺乏被允許的經驗。如今輪到我當母親，我慢慢明白：孩子的勇敢不是天生的，而是我們怎麼對待她一點一滴養成的。當我尊重她的「不要」，引導她把委屈說出口，她才會愈來愈能清楚地表達，也愈來愈知道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