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偉／起司背後藏著誰

爐上的鍋裡冒著咕嚕咕嚕的氣泡，蒸氣捲起了蒜與番茄的香味。

我擦掉額上的汗水，低身關火後，舀起一匙醬汁遞給身後的主廚，自己也試嘗一口。

「嗯，還可以。」主廚說。「不過還有點酸。」

接著她越過我，拿起流理台上事先調好的佐料，一股腦全倒入鍋裡，轉身吩咐我繼續慢煮。

我持續攪動木匙，聽著鍋中氣泡聲逐漸轉為低沉，心想應該差不多了，便拿起身旁一鍋煮好的白飯。今晚要做的是紅醬燉飯。因為是第一次做，我決定用熟飯比較保險。

「可以倒飯了嗎？」我問。

身後卻靜悄悄的。回頭一看，主廚竟不見了。

我關上爐火，邊用衣角擦手，邊走出廚房。

客廳的電視亮著，對坐沙發上橫躺著一個人。

「主廚是在偷懶嗎？」我打趣地問。

女兒立刻彈起身，一臉尷尬地放下遙控器，跟著我走回廚房。

她緩慢地將白飯倒入鍋裡，讓每粒米都裹上橘紅的醬汁，接著指示我繼續煮。

其實做燉飯是女兒的主意。她自封為今日的主廚，從切肉、切蒜到切番茄等備料，都堅持親自來，烹調步驟和調味也是由她決定；唯獨下鍋煮的工作交給我，因為她怕火。

由於是臨時起意，傍晚時我倆才匆匆忙忙跑到超市，也沒查食譜，全憑女兒的直覺採買。她在冷藏區前駐足，高聲說：「爸爸，燉飯加起司會更好吃喔。」

什麼，要升級成焗飯了嗎？我雖感到心慌，手仍默默接過她遞來的整袋起司。

等到燉飯煮好後，兩人合力將它舀進一個圓形烤碗裡。女兒豪氣地撒上一層厚厚的起司絲，隨即送進烤箱。

看著她被烤箱暖光映亮的臉，我想起從超市返家途中，我倆在一處路口仰望夜空。

「今晚的月亮圓嗎？」我問。

「很大，很圓。」

「有看到月亮上的陰影嗎？據說外星人都住在那裡。」我說。

「才不是咧，外星人是躲在月球的背面。」她回答。

叮──焗飯烤好了。

上層因融化的起司而形成凹凸的表面，亮橙的色澤看起來實在像極了今晚夜空中的明月。女兒小心又慎重地拿起湯匙，準備掀開那層起司背後的味道之謎。

「意外地好吃耶！」她舔著湯匙興奮大喊。

我也跟著嘗了一口。因為加了太多番茄醬，幾乎壓過了其他食材的味道；但在那熟悉的酸甜裡，我彷彿嘗到了久違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