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惠昭/有時候花有時候鳥:武陵農場,前世與今生

如果有一個所在同時承載著前世與今生,把過去和現在積疊成一座山丘,武陵農場之外,再無別處。
武陵農場於我,曾經就只是個經過,登臨雪山和武陵四秀的起點。如果中途在思源埡口下車,那便是去南湖大山了。
那時沒有抵達登山口的車路,搭客運到武陵下車之後必須徒步至登山口,沿路皆是退輔會榮民種植的高麗菜田,農莊散布,老榮民會招呼年輕的登山人一起吃大鍋飯;而當時的桃山瀑布叫做煙聲,我們曾在步道上就地紮營,武陵四秀之路一開始就是開啟厭世模式的陡上,品田、池有、桃山、喀拉業,都不知道是怎樣走完全程,無論如何都忘不了的是下山時缺水,渴到必須去舔樹葉上的水,渴到終於看到一汪浮滿落葉的水塘時,立刻跪地啜飲,後來好像也沒拉肚子。
很少回想舊日時光,但只要一進入武陵農場,便會穿越回到翠池去度過二十歲生日,顏色是褪去色彩的黑白。二十歲的我怎可能預知,許多年後武陵成了每年必來看鳥或找花的景區,以另一種方式靠近大自然,或說檢視與認識自己。
武陵和我都變了。思源埡口的710林道如今再也不是南湖登山口,而是尋訪稀有野蘭之道,也是任人放狗圍捕野生動物的殘酷獵場;雪山登山口服務站則成了開車可以直達的景點,必賞號稱「天空之城」的蓄水池。
驚吒、感慨、欣慰、悵然,各種情緒交疊並粉碎在一起,熬出一鍋滋味莫名的湯名曰時間。同一世人,就這樣被時間切割,被各種意外彎折,幾度輪迴,我們不斷改換路徑,更新自我,交出一段段未完成的故事。

最後一次去雪山,走到七卡就被颱風阻擋,彷彿是某種預示,日後重新回到武陵,再也不是經過,而是被收進一間間旅宿,國民賓館、富野、救國團山莊和露營區全數住過。武陵的鳥況真是好,那是爬山人所不知道的事。烏心石結果的冬天,招引白耳畫眉、青背山雀、黃腹琉璃、茶腹鳾一波一波前來用餐,黃山雀有時會混在鳥群當中必須特別留意以免錯過。這裡有最容易遇到紅頭長尾山雀的區塊,整群落在短草區覓食如同麻雀,夠幸運的話還會偶遇大赤啄木和綠啄木,以及驚鴻一瞥的白頭鶇。
往桃山瀑布的步道長有著名的高山破傘菊,但我總是為了邊坡的花格斑葉蘭而去,習慣於人類餵食的藍腹鷴有時會亦步亦趨跟隨著。走到盡頭,俯視溪澗,有尾羽不斷張合如剪刀的小剪尾在岩石上翻找水邊昆蟲。
只是我一直沒能在櫻花季搶到住宿,且戰鬥力逐年下修,等到不再為櫻花季心動的那一天,我想我差不多就得道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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