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冠言/每條夏威夷的魚都有故事

每條夏威夷的魚都有故事。圖/腦大
每條夏威夷的魚都有故事。圖/腦大

聽到魚跳出水面的聲音,就是Kaku開始行動了

夏威夷的每條魚都有自己的夏威夷名字,對觀光客來說,這或許是個很新奇的文化體驗,對留學當地的研究生來說,則是腦容量的考驗!你不止需要在課堂上記住這條魚的英文俗名、拉丁文學名,甚至還要記住日常生活中最常使用的夏威夷名字。

我就讀的研究所有幾間供訪問學者暫住的宿舍,分別叫Hale Kaku、Hale Ulua和Hale Hinalea。一開始,我以為這裡宿舍的命名邏輯和台灣差不多,後綴的字詞是用來紀念某人,或用些雅致的形容詞塑造符合當地環境的氛圍,直到上了一堂魚類行為學的課,注意到老師不斷提起宿舍的名字,才驚覺宿舍是用夏威夷別具特色的魚魚們命名的。

三間宿舍都有的Hale(音同「哈雷」),很顯然就是房子、小屋的意思,其他後綴的三種魚名是台灣也能見到的魚類,Kaku是巴拉金梭魚(Sphyraena barracuda),夏威夷體形最大的金梭魚,甚至有攻擊人類的紀錄。在宿舍附近的岸邊,常會看到巴拉金梭魚的幼體,牠像根漂流木一樣靜止不動,準備伏擊其他珊瑚礁魚類。當聽到魚跳出水面的聲音,通常就是Kaku開始行動了。

Ulua指的是大多數鰺(ㄙㄠ)科的魚類,深受釣客與研究者喜愛。對釣客來說,Ulua是具挑戰性的魚種,牠們游速很快且充滿力量,要釣起牠們十分不容易;在夏威夷文中,Ulua被用以譬喻愛人或象徵戰士。至於研究者,我們看中Ulua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性魚種,在族群動態以及獵物與捕食者互動關係的研究中,經常需要Ulua的參與。

最後的Hinalea,則是指一些色彩鮮豔的隆頭魚,例如紅項錦魚(Thalassoma duperrey)以及蓋馬氏盔魚(Coris gaimard)。我們的Hale Hinalea宿舍,就有著較為繽紛的外觀,想必是託Hinalea名字所賜吧。不過,Hinalea也被用來形容嘴巴很臭的人,因為過去當地原住民會用半腐爛的隆頭魚搭配一些辛香料,製作成一道類似魚醬的料理,大概味道不是很好聞,所以如果想汙辱人,他們就會說:「ipu kai hīnālea!」意思就是「簡直如一盤Hinalea醬」。

外型亮麗的生物,花邊故事總是特別多

雖然夏威夷的魚有著各式各樣有趣的名字,但並不是所有的海洋生物皆有著這樣的待遇。例如我最愛的石珊瑚,儘管種類不少,但主要也只有兩種名字,分別是:’āko’ako’a和pōhaku puna;前者指的是蕈珊瑚科那類單體形的珊瑚,後者則是微孔珊瑚科那類團塊狀的珊瑚。反觀備受喜愛的鰺科魚類,命名可以精準到種(Species)的層級,例如ulua aukea專指浪人鰺、ulua kihikihi指絲鰺。魚和珊瑚的名字之所以有這樣的差異,我猜是取決於被人利用的價值吧,珊瑚不像魚可以釣起來吃,既不會動又沒有鮮豔的顏色,低調不討喜,古人自然不會特別花時間觀察並為其取名字。

夏威夷語也造就了世界上名字最長的魚:Humuhumu-nukunuku-a-apu’a(音同「虎姆虎姆努酷努酷阿阿普阿」,以下簡稱虎姆虎姆魚)。虎姆虎姆魚包含兩種花紋獨特的板機豚:斜帶吻棘魨(Rhinecanthus rectangulus)和叉斑銼鱗魨(Rhinecanthus aculeatu),牠們在中文水族觀賞界也有很炫砲的名字:畢卡索砲彈。不管是夏威夷名字或中文名字,皆描述了此魚風格誇張且色彩割離的外觀;夏威夷語Humuhumu意指「縫合」,因為這魚身體的花紋很像是各種不同的東西拼接在一起組成的,至於nukunuku-a-apu’a則是「鼻子像豬」,所以由原意直翻就是:鼻子像豬的縫合魚。另外,在當地古老的傳說裡,只要女人在懷孕時吃了虎姆虎姆魚,生下來的小孩就會有黑色的胎記。看來外型亮麗的生物,花邊故事總是特別多呢。

需要多學一種語言的詞彙,初期為我帶來溝通障礙,必須多花時間才知道對方到底在講什麼。不過,也正因為這一來一往,我得以知道這個名字與土地的連結。正如生態多樣性為自然世界帶來穩定一般,語言的多樣性同樣為我們的文化生態提供了穩固的基礎,夏威夷大學甚至鼓勵學生們用夏威夷文發表學位論文,顯見傳承夏威夷語對這片土地的重要性,等我回到台灣,應該會多去傳統魚市場,注意聽看看有哪些特別的台語魚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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