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比比鳥/有鬼的職場鬼故事

按照一般人的理解,「職場鬼故事」說的是職場中人比鬼可怕的意思。不過這個職場鬼故事裡可能真的有鬼。

多年前我在一家經營日本小說的出版社工作,讀的看的想的都是日本文學與類型大師的作品,身為業內人士的缺點是總會聽到許多內幕,像很多日本作家其實私生活很不堪,甚至是變態或混蛋。幸好我向來將作品與作者分得很清楚,經常一面嘆讀作品,一面臭罵本人。在世的作家不會讀心術,自然不知道我在心裡罵他。但死掉的作家,就很難說了……

那是一次日本出差行。周末無約,我跟著當時主管和同事去雜司谷墓園,那是京極夏彥筆下《姑獲鳥之夏》的小說背景,日本墓園一點都不可怕,乾淨整齊,頗為安寧。我們尋找著知名作家如小泉八雲、夏目漱石、泉鏡花的墓碑,按照日本習俗,朝墓碑澆水。

當時我太年輕,毫無禁忌。邊澆水邊念叨著某某老師,一直在這裡會不會很無聊,晚上可以來找我玩啊,還告知飯店名稱與房號。現在想起來簡直莫名其妙,作家活著的時候,再怎麼喜歡他的作品,也絕對不可能邀請,為何他們變成鬼魂,我就覺得自己可以自在社交呢?更不敬的是,開口邀請只是耍嘴皮子,當然不可能期待已死的作家真的來訪。

記得,當天晚上住的是空間逼仄,但以出差來說很幸福的一人一房。我向來頭碰到枕頭就會睡著,可那天晚上是一場災難:冷氣反覆停止又運作,機器隆隆作響、地板不時傳來各種走動的聲音、房間外面人聲吵雜。第二天我跟隔壁房的同事抱怨,他說他的房間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走廊外面很安靜。我過了一陣子才開始冒冷汗,難道當時邀請的作家真的有人來了嗎?又是哪一位呢?再想想,也可能不是小泉或夏目,而是太宰治。因為除了邀請躺在雜司谷的幾位文豪之外,我還做了其他離譜的事。

參觀雜司谷墓園後,我們去了三鷹的玉川上水,那是太宰治投河自殺的河川。我在小說中讀到這條河流,對殉情的作家和他的情人有許多想像。到了現場簡直不敢相信,這麼淺的水怎麼可能死得成!我開口成傷:「太宰治是喝醉了眼睛不好吧!怪不得他投河好幾次都死不成!」(可能還說了更過分的話,但後來不敢想起來。)

那次出差諸事不順,我總懷疑是哪位作家搞鬼。但其實我們這些讀者,在他們死後侵門踏戶,還在心裡吃豆腐,才真的叫過分。某某老師,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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