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馴芋記
日前去了台中 一趟,天熱,一下車旋即直奔舊城區「阿斗伯冷凍芋」喝甜湯消暑。
小攤廁身於騎樓一隅,素白燈箱上以顏色各異的大字標明品項,綠的是綠豆湯,紫的是冷凍芋。除此外,還兼賣烤土司。邊排隊邊觀察點餐規矩,發覺絕大多數人都點一套:烤土司佐甜湯,謂之一套。這組合在我看來邏輯薄弱,居然能一派氣定神閒地說出口,顯然是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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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缺乏冒險精神,加上目標明確,一盞冷凍芋足矣。
儘管經常以討喜模樣示人,但實話說,芋頭它有點脾性,單論栽種倒不算難伺候,一旦離了土,事態瞬間棘手起來。一回,人家送來一大籃芋頭,媽媽 和我狂喜之餘,忍不住也煩惱道:「芋頭很會咬手哩。」我們戴上手套,削皮,分切,去了皮的芋頭滑溜極了,一不小心就滾出老遠,七擒七縱,抓芋之餘也抓出渾身癢。
燙手山芋,這話原來能作如是寫實的解釋。
芋頭的難相處不僅僅表現在過敏反應,甚至單以火候或鹹甜概括都嫌粗略,它麻煩在一切因緣都具備以後,偏偏它不鬆不爛,堅硬若頑石。為了消滅芋頭的稜角,逼得人們不得不法寶盡出:乳之,蜜之,糖漿豬油浸漬之,總的而言,是不惜重金下足狠手整治它。偶爾施力過猛,甜膩膩猶如抹了一嘴蜜也是有的,不過,因為是芋頭,誰也不會認真抱怨。
食芋,儼然是人與芋頭雙方意志的拔河。
媽媽領著我煮了一大鍋蜜芋頭,成品非常成功。我們照三餐吃,當開胃菜,當飯後甜點,半夜餓了順手開冰箱夾幾塊當消夜。將蜜芋頭當飯吃的下場是,一周後站上體重計,人均多出三公斤。增肥效果顯著。自此後再不敢提議買芋頭回來蜜,但也並未因此迷戀稍減,人對芋頭的執念說起來恐怕也有其可怖的一面。
再說回眼前這碗冷凍芋吧。芋是檳榔心芋,足有三大塊,臥於碗中,切面肉眼可見的鬆綿,一口咬開,芯子結構仍然保持完整,只不過糖水滲得極透,嚼感近似軟糖。大小直追惠方卷的軟糖。冰是冰的,甜也還是甜的,但分寸掌握絕佳,手段溫和,反而有種還它本來面目的素淨感。
愈刁鑽,愈萬千風情誘人不可自拔。有時我難以斷定芋頭和人相比究竟哪一者更任性,但人為了馴服芋頭所做的努力,終歸一點也沒有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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