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湯奉茶 海線遶境中的一杯溫情

南部鄉下的路邊,仍有人會在長凳上放著「奉茶」的大茶壺。圖/樂爸提供
南部鄉下的路邊,仍有人會在長凳上放著「奉茶」的大茶壺。圖/樂爸提供


文/宴平樂

家住海線,小時候光著腳,在海邊爬蛤蠣、抓螃蟹就是我的日常。

大海的浪,起起伏伏,一波一波,搖搖晃晃的天地,彷彿沒有一個定性,就像那天在吳厝,發了燒的我。

記得某一年大甲九天八夜徒步遶境,第二天我就了。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想過放棄的我,那天躺在觀音佛祖座前反覆掙扎,心中不斷浮現是否應該要放棄的念頭。然而不斷攀升的體溫,與是否繼續堅持的意志,在腦海中拉扯著。

老實說我不願意放棄,並不是對媽祖婆的有多虔誠,而是因為「害怕」,我害怕我如果放棄了,這些年的努力就前功盡棄,因為堅持下來很難,放棄很容易。

我總認為如果放棄了,要繼續堅持下去,就會變的很困難。這感覺就像我第一年繞境,我拼命往前邁進而不敢停下來休息,因為我怕一但停下來,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勇氣。

改建前的員林車站,幾乎失溫的我。圖/樂爸提供,拍攝於2013年

記得就在那時候,路邊出現一個大姊,大姊的長板凳上有三大桶冰涼的飲料以及滿桌朱紅色的西瓜。然而就在那時候,大姊越過馬路,朝綣曲著身子,躲在角落邊的我走來。大姊把一杯飲料塞進我手裡。我訝異的看著大姊。大姊告訴我:「喝下去,會舒服一點。」

那是一杯琥珀色的飲料,熱騰騰的。我喝一口,是薑湯。我抬頭訝異地看著大姊,我不理解,為什麼這種大熱天,會有人拿薑湯出來,我也不理解,為什麼大姊這杯薑湯不給別人,就專門衝著我來?然而大姊只是笑著看了我一點,然後轉身回攤位上,繼續吆喝隨香客。

那杯薑湯,當然不是一杯下去藥到病除的萬靈丹。但是那一杯薑湯,卻是我還能繼續往前走的動力,無論是生理上的驅寒,抑或是在那個春寒陡峭深夜我所感受到的人情味。

記得那一年,九天八夜裡我的病況反反覆覆,然而我意外的發現在溫差極大的四月春晚,路旁多多少少還是都有人家拿薑湯出來奉茶。

或許是以前從來沒有這部分的需求,所以我每次看到薑湯出現都不屑一顧,但是因為今年生了病,開始有了對薑湯的需求,所以一路上都特別去注意這個品項。

走到吳厝的我。圖/樂爸提供,拍攝於2018年

回到大甲,同團友人笑著說,他搞不懂路上居然有看到人拿薑湯出來奉茶,天氣這麼炎熱,怎麼會有人拿薑湯出來,西瓜都不夠吃了,薑湯會有人想喝嗎?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跟他說,有阿,我一路上就是喝薑湯挺過來的,因為我今年感冒發燒了。

他愣住了。

其實別說是他,在這一次遶境之前我也很訝異有人會在大熱天拿薑湯出來奉茶,直到自己因為感冒發燒而一路上把薑湯當作前進的動力,我才深刻體會。

繞境路跟人生路很像,有些時候換個角度,會發現就算相同的道路,其實也會有不同的風景,差別只在於,我們怎麼看待迎面而來的風景。

有些人,不為多數人錦上添花,只為少數人雪中送炭,原來這一段路,我走了十年,始終沒有走完。

●專欄「徒步隨香」:宴平樂,熱愛文字創作,曾鼓起勇氣去補習班說要插大考中文系,結果被班主任表示不願意誤人子弟後當場掃地出門,只能乖乖拿電機工程系文憑畢業,目前擔任編輯,同時創作小說、散文、劇本,希望能離電機有多遠就多遠。更多內容,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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